警卫员被那股冰冷的杀气钉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座。
那不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的沉稳,而是一种来自九幽地狱的死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血海。
“是!”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吼出回应,然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在整个猛虎师的驻地炸开了锅。
不到三分钟。
医院那条原本安静的走廊,就被雷鸣般的脚步声彻底淹没。
一个个身穿笔挺军官制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场煞气的汉子,从西面八方疯了一般冲来。
王虎、周卫国、
猛虎师,不,现在应该叫猛虎集团军的核心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了。
他们冲进病房,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峰身前被单上那片刺眼的血红。
再看林峰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
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颤。
“师座!”
“师座,您怎么了?!”
王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就想去扶林峰,脸上写满了惊骇和担忧。
在他们心里,林峰就是天,就是猛虎师的定海神针。
天,怎么能吐血!
“我没事。”
林峰抬手,制止了王虎的动作。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病情,甚至没有看众人一眼。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人血淋淋的未来。
他用那沙哑却又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将李二牛刚刚嘶吼出的一切,用最平静、最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
没有情绪渲染。
仅仅是陈述。
但就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陈述,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病房里,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一开始,将官们脸上还带着对林峰病情的担忧。
但随着林峰的复述,担忧,变成了震惊。
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最后,当“活活打死”西个字从林峰嘴里吐出来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
“咔嚓!”
不知是谁,生生捏碎了自己腰间的武装带卡扣。
“砰!”
一名暴脾气的团长,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坚硬的墙壁瞬间龟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却毫无所觉。
“操他妈的!”
王虎那双虎目,瞬间变得血红,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受伤猛兽。
整个病房,甚至整栋楼,都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彻底填满!
这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悍将!
他们不怕死,不怕鬼子。
但他们怕自己的弟兄,死得憋屈!死得窝囊!
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是奇耻大辱!
这是在抽他们每一个猛虎师军官的脸!
“师座!”
参谋长周卫国,相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此事,必须立即上报第九战区司令部!请薛长官亲自下令,严惩凶手!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另一名中央军出身的团长,也立刻附和道:“对!我们是外来部队,初到长沙,根基不稳。那个卫戍司令部听说背景很深,强龙难压地头蛇,此事万万不可鲁莽行事!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解决!”
“上报?”
一声冷笑,从林峰的喉咙里发出。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寒。
“等他们一层层上报,一道道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等他们扯皮下来,我那几个弟兄的尸骨,都凉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砰!”
林峰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床头的铁桌上!
那张用厚实铁皮做的桌子,竟被他一拳砸得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
所有人都被这一拳的力道震住了,他们看着林峰那只毫发无伤、只是指节微微泛白的手,眼皮狂跳。
谁都没想到,拖着病体的师座,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我的兵!”
林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
“在战场上,被鬼子精锐师团围着打,都没死!”
“回到后方,却被一群只会欺负自己人的杂碎,活活打死!”
“这公道,要等别人来给?”
他缓缓站起身,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却站得比山岳还要挺拔。
他随手抓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军大衣,披在自己那身沾着血迹的病号服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萧杀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公道。”
林峰的目光,望向窗外长沙城的方向。
“我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时,他头也不回地,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命令。
“坦克营!”
“特战大队!”
“全员满弹,跟我走!”
“其他人,原地待命,封锁全城通讯!准备接管长沙防务!”
整个病房,瞬间鸦雀无声。
周卫国被这道命令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师座!您您要干什么?!”
林峰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只留给身后众人一个决绝而冷酷的背影。
和两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