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夜,本应是寂静的。
可今晚,这寂静被一种沉重而恐怖的声音彻底撕碎了。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街道两旁的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
无数市民被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惊恐地趴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窥探。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钢铁!
无尽的钢铁洪流!
一辆,两辆,十辆
几十辆涂着猛虎迷彩的坦克和装甲车,组成了一条令人窒息的钢铁长龙,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隆隆驶过长沙的主干道。
坦克的履带,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点点火星。
那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每一辆车上,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雕塑般的冷酷,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调动。
这是出征!
那股扑面而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市民,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天哪这是哪支部队?要打仗了吗?”
“看方向他们是冲着卫戍司令部去的!”
“疯了!这是要兵变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长沙城的暗夜里迅速蔓延。
长沙卫戍司令部,二楼。
司令王承祖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正端着一杯从英国运来的红茶,听着留声机里传出的西洋小调,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惬意时光。
在他看来,几个杂牌军的叫花子兵死了,不过是死几只蚂蚁。
那个姓林的川军师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闹破了天,最多也就是来自己这里哭诉一番,讨要些抚恤金罢了。
他连见都懒得见。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司令!不不好了!”
“林峰林峰的部队,出动了!”
王承祖不悦地皱了皱眉,放下了茶杯,斥责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副官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不是啊司令!他他把坦克营都开出来了!几十辆坦克!正正朝着我们司令部冲过来了!”
“什么?”
王承祖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出了声。
“坦克营?呵呵,好大的阵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讥讽。
“一个杂牌川军的师长,死了几个兵痞,就敢开着坦克来我这耀武扬威?”
“他以为这是在吓唬谁?”
王承祖根本没把林峰放在眼里。
在他这种黄埔嫡系、背后又有西大家族之一的王家作为靠山的天之骄子看来,林峰这种靠战功爬上来的杂牌,就是泥腿子,上不了台面。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正好可以敲打一下这帮外来户,顺便吞掉他们那批精良装备的机会。
“不用理会。”他对手下吩咐道,“把大门关紧了,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他林峰,敢不敢闯我卫戍司令部的大门!”
他悠闲地重新给自己泡上了一杯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要林峰敢动手,他就能立刻以“冲击军事重地,意图谋反”的罪名,将这支让他眼馋不己的部队,就地缴械!
他甚至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自己叔父,王家家主的号码。
“叔叔,您放心。”
王承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轻佻。
“一条从西川游过来的泥鳅而己,在我这片池塘里,翻不起什么浪花。”
“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也让长沙城里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条泥鳅,是一条即将吞天的巨龙。
卫戍司令部门前。
钢铁洪流,戛然而止。
领头的一辆指挥车里,林峰披着军大衣,静静地坐着,那身带血的病号服,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名卫戍司令部的哨兵,壮着胆子,端着步枪冲了上来,拦在坦克前方。
他们色厉内荏地大吼道:“军事重地!立即停止前进!否则格杀勿论!”
坦克的轰鸣声太大,他们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林峰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们。
他只是对着车载通讯器,用一种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再吠一声。”
“碾过去。”
命令,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最前方那辆虎式坦克的驾驶员耳朵里。
那名驾驶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一脚踩下油门!
“吼——!”
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炮塔微微转动,那根粗大的炮管,对准了两名哨兵!
那两名哨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只感觉一股死亡的阴影迎面扑来,那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是地狱的入口,瞬间将他们所有的勇气和意志全部吸干!
“啊——!”
两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逃去,屁滚尿流,狼狈到了极点。
司令部那扇用精钢打造、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铁艺雕花大门,在他们身后,“轰隆”一声,紧紧关闭。
这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也是王承祖最后的依仗。
林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多余的任何一句废话。
他只是再次拿起了通讯器。
“坦克营长。”
“是!师座!”
“给我撞开它!”
“是!”
接到命令的那辆虎式坦克,履带在原地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在司令部二楼,王承祖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那头钢铁巨兽,如同一头发疯的史前犀牛,用它最坚硬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那扇象征着卫戍司令部威严的铁门!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那扇号称连炮弹都能抵挡的精钢大门,在虎式坦克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一块脆弱的饼干!
连接门轴的石柱,瞬间爆裂!
扭曲!变形!
整扇大门,被硬生生从门框上撕扯下来,向内倒飞出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进了司令部的大院里,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卫戍司令部的所有守军,在这一刻,全部懵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这辈子,都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敢用如此野蛮、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来攻打一座军事重地!
这他妈的,哪里是来讨公道?
这分明是来灭门的!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无数穿着猛虎师军服的士兵,如同出闸的狼群,端着清一色的冲锋枪,从被撞开的大门缺口处,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没有对人开枪,但那密集的枪声,全部对着天空扫射,形成的火力网,瞬间就将所有守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击溃!
混乱中。
林峰乘坐的指挥车,缓缓驶入了大院。
车门打开。
他,在一群身形彪悍、眼神冷厉的特战队员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踩着那扇还在冒着青烟的大门残骸,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他要用鲜血清洗的地方。
他的脚步很稳。
他的神情很静。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和惊慌失措的人群,死死锁定了二楼办公室窗后,那个端着茶杯,目瞪口呆,脸色惨白如鬼的身影。
王承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