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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黄袍下的算盘 宦官与神策军的权谋序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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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元年的长安城,空气中还飘散着焦土与檀香交织的怪味。大明宫的瓦当刚补上新釉,阳光下亮得刺眼,仿佛急着掩盖什么。德宗李适背着手在殿内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自己还剩下多少安稳觉。

“陛下,神策军左厢的兵册在此。”窦文场的声音轻得像春日的柳絮。

德宗没接,只瞥了一眼那卷轴:“窦卿,你说说,收复长安后,朕夜里常惊醒,是为何故?”

窦文场的腰弯得更低了:“臣愚钝许是叛军余孽未清?”

“非也。”德宗转身,黄袍的下摆划出半个圆,“朕梦见的,是那些披甲执戟的将军——他们昨日能救朕于危难,明日刀尖会对准谁呢?”

殿内静得能听见熏香灰烬落下的声音。王希迁站在窦文场身后半步,适时地接话:“陛下,禁军乃天子爪牙,爪牙锋利固然好,但若是野性未驯,恐伤及自身啊。”

这便是那场改变晚唐命运的对话的开端——没有史书上记载的君臣奏对那般冠冕堂皇,倒像两个老练的商贾在估量一桩风险买卖。

几日后,朝会上炸开了锅。

“宦官典兵?陛下三思啊!”御史中丞李晟的嗓门震得梁上尘灰簌簌下落,他挥舞着象牙笏板,险些砸到旁边打瞌睡的礼部侍郎,“自天宝以来,藩镇之祸犹在眼前,如今竟要让阉人执掌神策军?”

德宗端坐龙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李爱卿,去年泾原兵变时,是哪些‘忠臣良将’护驾的?”

殿内顿时静了三分。

窦文场站在丹陛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事。等吵嚷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李大人忧国之心,奴婢感佩。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去岁陛下蒙尘奉天,统率禁军护驾的鱼朝恩公公,似乎也是宦官出身?”

李晟的脸憋成了猪肝色:“那、那是权宜之计!”

“如今也是权宜之计。”德宗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窦文场、王希迁二人,在奉天时便忠心可鉴。况且”他顿了顿,扫视殿内文武,“诸卿都是国之栋梁,当在朝堂运筹帷幄,何苦与行伍粗人为伍?”

这话说得漂亮,底下却有人小声嘀咕:“怕是栋梁太多,陛下嫌重了”

神策军营里的反应更直接。

“让太监来带兵?笑话!”左厢都尉郭锋把佩刀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老子在陇西砍吐蕃人的时候,那帮阉人还在宫里学绣花呢!”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都尉,听说这是陛下钦定的。窦文场那人不简单。奉天护驾时,他夜里亲自给陛下守门,大雪天站了一宿,冻得脚趾掉了两个都没挪窝。”

“苦肉计谁不会?”郭锋哼道,但声音已经弱了三分。

另一边,窦文场正由王希迁陪着巡视军营。两人都穿着特制的软甲——不似武将的明光铠那般威武,倒像文人袍服镶了铁片,不伦不类却别有深意。

“王公公你看,”窦文场指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这些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可正因如此,才不能全交给那些武将。”

王希迁会意:“武人重义气,讲义气就容易结党。今日他们认郭都尉,明日就能认李都尉、王都尉但天子只有一个。”

“正是。”窦文场微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毫无温度,“咱们这些不全之人,没有子嗣,没有家族,唯一的倚仗就是皇恩。陛下要的,正是这份‘别无选择’的忠心。”

交接兵权那日,场面颇为微妙。

郭锋带着一众将领,按规矩行礼,腰板却挺得笔直。窦文场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翻看兵册,忽然问:“郭都尉,左厢三营的马匹,为何比兵册上少了十七匹?”

郭锋一愣:“这许是战损未及上报。”

“哦?”窦文场抬眼,目光温和,“可奴婢查了,这些马是在三个月前——长安刚收复时——被都尉‘借’给了京兆尹的妻弟经营马行。可有此事?”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旌旗猎猎作响。郭锋的额角渗出细汗。

“奴婢没有追究的意思。”窦文场合上册子,声音依然轻柔,“只是提醒都尉,也提醒诸位:从今往后,神策军的一草一木,陛下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是天恩,也是天威。”

那日后,军营里的气氛变了。将领们私下喝酒时,有人醉醺醺地说:“以前郭都尉带咱们,犯错顶多挨军棍。现在?那窦公公笑着问你话,比挨打还难受”

窦、王二人掌权的手段,出乎许多人意料。

他们不急着换将,也不削减军饷,反倒奏请德宗提高了禁军俸禄。只是每笔开支,都要经过宦官签押;每次升迁,都要“面圣谢恩”——自然,见皇帝前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贞元二年的上巳节,德宗在曲江池赐宴。酒过三巡,他看着远处神策军的仪仗队,忽然对身旁的宰相李泌说:“朕如今能安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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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举杯的手顿了顿:“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宦官典兵,好比以鸩酒解渴。”李泌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止了渴,明日毒发,悔之晚矣。这些阉人今日别无选择,他日权柄在手,会不会生出别的选择?”

德宗望着池水中的倒影,良久才道:“爱卿,朕今年四十有五了。安史之乱时,朕十六岁;泾原兵变,朕四十三。这大半生,朕见过的‘忠臣’反水,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他顿了顿,“至少鸩酒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李泌不再说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时间证明,李泌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最初的几年,窦、王二人确实恪尽职守。神策军军纪严明,长安治安好转,连街头斗殴都少了——毕竟谁都怕被那些不男不女的宦官逮去,那比见官还难缠。

但权力的藤蔓一旦生根,便会自己生长。

贞元八年,窦文场开始插手官员任免。某次吏部拟定的刺史名单,被他以“此人曾与叛将通信”为由划去名字——证据?自然是在“宫中秘档”里。

贞元十二年,王希迁的养子王守廉出任监军使,赴藩镇“协理军务”。节度使们背后骂娘,面上却得堆笑:“王公公费心,费心。”

德宗不是没察觉。晚年有一次,他病中召见太子,忽然问:“若你继位,当如何处置窦、王二人?”

太子李诵踌躇良久:“儿臣当徐徐图之。”

德宗闭上眼睛,喃喃道:“怕是图不了了。”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药香弥漫的寝殿里。

他没有说错。此后百余年,宦官掌禁军成为大唐痼疾。废立皇帝如儿戏,弑君如杀鸡。那个曾经让德宗安枕的“妙计”,最终成了勒紧王朝脖颈的绞索。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论此事,痛心疾首:“德宗鉴建中之难,疏忌宿将,以宦官窦文场、王希迁分典禁兵,遂开阉寺专兵之端。呜呼!人主苟不知人,虽欲去一弊,反生一弊,至于不可救药,可不慎哉!”

司马温公一针见血——德宗为解眼前之困,埋下长远祸根。但站在贞元元年的焦土上,换作你我,真能做出更高明的选择吗?皇权与军权的永恒矛盾,就像走钢丝,左边是武将跋扈,右边是宦官专权。德宗选了右边,不是因为右边更好,而是因为他刚从左边摔下来,鼻青脸肿,心有余悸。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我常想:德宗的真正失误,或许不在于用宦官,而在于他把“临时解决方案”做成了“永久制度设计”。

组织的困局往往如此——为应急而设的机制,因短期有效而被保留,最终僵化为难以撼动的积弊。今天的我们,何尝不在重复类似错误?为应对危机设立的临时机构,为快速见效采用的权宜之计,渐渐都有了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再也撤不掉、改不动。

更深一层看,德宗的困境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在没有制度制衡的环境中,任何权力最终都会异化。他以为宦官是“无菌工具人”,却忘了权力本身会腐蚀一切——无关性别、出身、信仰。当一群人掌握不受制约的力量,哪怕他们最初是太监,最终也会变成“皇帝”。

这提醒我们:好的制度,不寄望于找到“完美的掌权者”,而是预设“最坏的可能”,让权力在笼中运行。德宗若明白这一点,或许会在给窦文场兵符时,同时设立三道复核机制、五个制衡岗位——哪怕麻烦些。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长安城的夕阳依旧辉煌,只是宫墙的影子,一年比一年拉得更长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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