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马永瑞和于伟杰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心照不宣的精光。
而后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团用红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沉甸甸的。
几乎是同时,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讨好,将那红布包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手指微屈,用指关节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到了端坐在主位的秦逸飞面前。
红布包裹的形状隐约透出金条的轮廓。
“秦特派员,”
马永瑞堆起满脸笑容,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谄媚:“这些东西,给您用来喝茶,润润嗓子,不成敬意!”
他搓了搓粗短的手指,继续开口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委员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伟杰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秦逸飞的脸补充道,:“要是知道了委员长的意思,我等行事,也有了分寸不是?”
两个团长虽然不属一部,但在这关乎前程的事上,还是达成了相通的共识。
昏暗的煤油灯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对“进步”的渴望。
这年头,谁不想进步啊!
更何况,这次是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
委员长此令,足以可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他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若非自家上峰驻地离这八路的地盘相对较近,这等能在委员长面前露脸的好差事,是万万轮不到自己头上的。
这件事要是办得漂漂亮亮的,委员长一高兴,嘉奖了自家上峰。
那自家上峰得了好处,还能亏待了冲锋陷阵的自己不成?
想到此处,两人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扯了扯。
秦逸飞眼皮微微一抬,目光扫过那两个红布包,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拈起其中一个红布包,在手心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既然二位团长这么上心,”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那在下就稍微透露一点风声。”
秦逸飞这一松口,两个团长立刻挺首了腰板,脖子伸长,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于是,秦逸飞故意顿了顿,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转向桌上角落里放着的一张旧报纸。
“两位团长,”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报纸,“你们最近一个月,可看过报纸?”
马永瑞和于伟杰闻言,脸上同时掠过一丝尴尬和茫然。
马永瑞咧了咧嘴,于伟杰则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他俩都是粗人出身。平日里搞钱捞油水搞票子、寻欢作乐搞女人、排除异己,那算得上是行家里手,手段娴熟。
看报纸?了解天下大事?
对于他们来说,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找个馆子痛痛快快喝顿酒,或者摸两把牌九来得实在!
看着两人这副抓耳挠腮、局促不安的神情,秦逸飞心里便如同明镜一般了然。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刻薄话,毕竟手里刚多了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心情尚佳。
“两位团长日理万机,军务繁忙,没时间看那些文绉绉的报纸,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语气带着几分理解的宽容,但话锋随即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可当真就不曾听说,这边的八路,在战场上,生生歼灭了鬼子两个整编旅团?”
马团长和于团长听到这句话,眼睛骤然瞪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愕然与难以置信。
马永瑞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特特派员,”
于伟杰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疑惑:“那个消息,咱咱倒也听底下人嚼过舌根子。”
“虽然咱们作为委员长嫡系,平日里呃不怎么跟鬼子正面硬碰硬,”
马永瑞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身为嫡系的自矜,但更多的是对鬼子战斗力的忌惮:“但对于鬼子的凶悍,咱心里可是有杆秤的。枪炮精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您您真的信那些饭都吃不饱、枪都配不齐的土八路,能有这本事,干掉鬼子两个旅团?”
他边说边摇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秦逸飞再次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玩味地在两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
“本来嘛,”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不信。觉得不过是八路放出来的烟雾,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结果,戴老板(戴笠)亲自出手了。”“经军统多方严密核查下来,”
“是真的。板上钉钉。”
顿时,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两个团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之前的红光满面瞬间被一片惨白和死灰取代。
马永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晃荡;于伟杰则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刚才还在兴高采烈地憧憬着在此地立下大功,加官进爵。
转眼间,就心如死灰,面如丧考妣,感觉自己成了被上峰丢出来送死的弃子!
鬼子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那是连装备精良的国军嫡系都尽量避免硬碰硬的狠角色啊!
这样的鬼子,都能被八路一口气吃掉两个旅团?!
那自己手下这些兵拉过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纯纯给人家送菜添头?
当即,这两团长如坐针毡,屁股在凳子上不安地扭动。
面前那刚刚还散发着诱人醇香、斟得满满的美酒,此刻在他们口中也变得寡淡无味,甚至带着一丝苦涩。
“秦秦特派员,”
马永瑞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恐慌:“最近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委员长面前,给我们上峰上了眼药,吹了耳旁风?”
“要不然,”于伟杰也哭丧着脸,声音发颤:“怎怎地会把我们哥儿俩派来做这种掉脑袋的要命差事?”
秦逸飞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安抚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据可靠消息,”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委员长知道他们(八路)最近得了些援助,实力有所增长,但并不清楚这援助是具体从哪条道上来的,是哪方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