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少做这两碗面的生意,少赚这点钱,不打紧!”他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可您二位要是过去了,敞开了吃,敞开了喝,那可是实打实地能让那邢达荣多放不少血,多花不少冤枉钱呢!这多解气!”
李云龙和徐放相视一眼,瞬间了然于心,嘴角都勾起会意的笑容,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看来这邢达荣和这小摊老板私下定是有什么不小的过节,才会让老板宁可舍弃眼前的生意,也要想方设法让别人去狠狠宰那汉奸一刀。
“那,徐老弟,”李云龙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用手肘碰了碰徐放。
“咱们过去瞧瞧热闹?”他故意把“瞧瞧热闹”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这种能让汉奸大出血的“免费”饭局,徐放自然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走!”
两人立刻起身,朝着老板仔细问了问聚仙楼的具体方位和走法,便转身朝着那灯火辉煌处走去。
在离开面摊几步远的时候,徐放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抽出几张边区票,回身轻轻压在了桌面上那只盛着蒜瓣的粗瓷碗底下,用蒜瓣巧妙地盖住了大半。
穿过人头攒动、略显拥挤的街道,再转过一个巷口,聚仙楼那气派的三层木楼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果不其然,朱漆大门外,两个穿着干净短褂的店小二正站在寒风中,卖力地招揽着客人。
他们的眼睛毒得很:对于那些衣着普通、缩手缩脚的,小二们便鼻孔朝天,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将其劝走。
而对于那些穿着体面、看起来有几分派头的,则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热情地将人往里面请。
很快,李云龙和徐放也走到了门前。
还不等两人想好说辞,其中一个颇为机灵、有点眼力劲儿的店小二,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立刻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子弯成虾米状。
“呦!两位爷!恕小的眼拙,您二位一瞧就不是普通人,这气度,这风范!”
他满脸堆笑,语速极快:“今儿个可是巧了,邢达荣邢老爷包下了咱们整个聚仙楼,正大摆宴席,专程宴请西里八乡的乡贤老爷和能人异士呢!两位爷可否赏个光,移步楼内,把酒言欢,共襄盛举?”
虽然是店小二,但这嘴皮子功夫却练得油滑无比,奉承话一套一套的。
徐放闻言,故意“啪”地一拍双手,脸上瞬间堆起十足的为难和局促,眉头紧锁,连连摆手。
“哎呀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我们哥俩儿就是路过,双手空空,连点像样的手信都没带,就这么进去白吃白喝邢老爷的?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徐放这番看似诚恳的推辞,反而更让店小二认定,这两位绝对是讲究体面的体面人,不愿意占别人便宜。
殊不知,这正是徐放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徐放“再三”的、极其“为难”的推辞下,最终还是被那热情得近乎固执的店小二,半拉半请地“强行”迎进了聚仙楼内。
楼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两人避开热闹的中心区域,在二楼找了个临窗但相对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宴席的正菜还没上,但桌面上早己摆满了各色精致的干鲜果品。
饱满的核桃、油亮的红枣、晶莹的蜜饯、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时令水果,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两人也不客气,提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壶,倒了两杯滚烫的热茶,一边剥着花生、嗑着瓜子,一边低声闲聊,目光不时扫向大厅中央。
终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楼内的人似乎来得差不多了。
只见主位那边,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留着花白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原本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这架势,应该就是那个大汉奸邢达荣无疑了。
接着,邢达荣便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开始了他冗长而虚伪的场面话,内容空洞,无非是些“乡里乡亲”、“共渡时艰”的陈词滥调。
仔细听下来,核心意思也就那么几点:
首先,盘踞此地的日本鬼子不知为何突然都撤走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而他邢某人,家大业大,拖家带口,实在没法像鬼子一样一走了之。因此,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今天把各位乡贤能人请来,就是想集思广益,讨个主意——万一鬼子真回不来了,他该怎么躲过八路军的清算?
为了求得一条“活路”,他甚至抛出了重赏:只要谁献上的计策确实管用,他就当场奉送数百大洋!
“嘿!”
李云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低声对徐放道。
“这狗娘养的邢达荣,鬼子在的时候作威作福,现在鬼子夹着尾巴跑了,他倒知道害怕了,想起找退路了?”
“幸亏咱哥俩今天阴差阳错撞到这儿来了,”
徐放也冷眼看着那高谈阔论的邢达荣,语气带着庆幸:“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这老小子在背后搞这一出。”
“真要是稀里糊涂让他蒙混过去。”
李云龙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那咱们回头知道了,可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两人就窝在安静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吐槽着邢达荣的丑态,间或还抱怨几句“这席面怎么还不上正菜,光吃零嘴儿垫不饱肚子”。
或许是因为邢达荣邀请的“乡贤”人数本就不算太多,又或许是他们这角落太不起眼,以至于整个宴席期间,他们这张桌子始终没有其他人过来凑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