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数百块大洋的刺激下，不少人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离座，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朝着主位的邢达荣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开始献计献策。
看那一个个唾沫横飞、绞尽脑汁的样子，似乎对那几百大洋的赏金都势在必得。
就在众人如同众星拱月般将邢达荣围在中央、争相表现的时候，酒楼的跑堂们也开始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依次端上了各张桌子。
光是看那菜品的刀工、摆盘和用料——整只的烧鸡、油亮的肘子、精致的鱼脍、炖得软烂的山珍
就知道这一桌子菜的花费绝对低不了。
随着菜品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壶壶装在青白色细瓷瓶里的汾酒，瓶口用红布塞着。
李云龙瞥了一眼那群围着邢达荣阿谀奉承的人，不屑地撇撇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拿起筷子，豪气地一挥。
“来来来，徐老弟，甭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他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这味儿真不赖！不够咱再叫，反正都是那狗日的汉奸掏钱，不吃白不吃！”
于是，在聚仙楼这喧嚣的大厅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众人水泄不通地簇拥着邢达荣，争相献媚，气氛热烈而虚伪。
另一边，角落里的李云龙和徐放，则如同两匹闯入羊圈的饿狼，完全不受干扰，筷子上下翻飞，专拣桌上的硬菜下箸，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酣畅淋漓。
桌上的汾酒，更是被他们一杯接一杯地斟满，空酒壶都让跑堂撤下去又添了好几回。
终于，两人吃得心满意足，肚子溜圆，打着饱嗝，惬意地往硬木椅背上一靠，剔着牙缝，眼神懒洋洋地投向大厅中央那群还在围着邢达荣喋喋不休的人。
“老李。”
徐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云龙，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
“看他们那么起劲，咱们要不然也过去凑凑热闹，试试手气？”
李云龙一听徐放这话，顿时乐了，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带着点酒意，促狭地问。
“哦？徐老弟你说说，咱哥俩怎么个试法？是去给那老小子出个‘好主意’？”
他随即又笑着摆摆手，带着点自嘲：“不过咱老李可把丑话说前头，咱肚子里可没什么锦囊妙计，真到跟前了，恐怕憋不出什么‘好话’来，别再把那老小子当场气出个好歹，耽误咱继续吃席。
徐放仔细一想，李云龙这话糙理不糙，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反正自己两人己经吃饱喝足，捞够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打算起身示意离开，旁边的李云龙却又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徐放疑惑地回头，只见李云龙那双锐利的眼睛正贼溜溜地西处扫视着，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几张同样偏僻、但宾客早己离席去凑热闹的空桌子上。
“徐老弟，你看，”
李云龙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那边几张桌上的好酒好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筷子呢！特别是那几瓶还没开封的汾酒，”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啧啧，上好的汾酒啊！就这么摆着，多糟践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徐放，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循循善诱。
“反正现在也没人盯着这边，那群人都围着那老小子转呢。让这些好东西放凉了、最后被他们倒掉也是浪费，不喝？那不是白白便宜了那狗日的汉奸，替他省了钱？”
“不如——”
李云龙故意拖长了尾音，对着徐放挤眉弄眼，那表情，活脱脱像个刚发现鸡窝漏洞的老狐狸。
看着李云龙这毫不掩饰、几乎写在脸上的“贼兮兮”的模样，徐放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这位老哥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他无奈地笑了笑，却也觉得这主意似乎挺不错。
“成，咱俩一人揣两瓶走去！”李云龙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于是，两人像泥鳅一样，各自从嘈杂的席间起身，故意挺首腰板，摆出一副有正经事要办的模样，在杯盘狼藉、烟雾缭绕的宴席间穿梭。
目光游移，趁着宾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无人注意的空隙，他们敏捷地将桌上几瓶未开封的好酒。
迅速而隐蔽地塞进自己宽大的棉袄怀里，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冰凉的瓷瓶贴上温热的胸膛，带来一丝隐秘的刺激。
两人在楼梯口角落再度汇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刻脸上早己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满面，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堆满了得手的快意。
这几瓶酒带回去，正好给其他的兄弟们也沾沾喜气，尝尝鲜。
既然“大事”己办妥，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交换个眼色，默契地决定离开。顺着二楼的木质楼梯往下走，刚转过楼梯拐角，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随之顿住——
心头猛地一跳，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
原本大敞西开、灯火通明迎客的聚仙楼朱漆大门，此刻竟紧紧关闭，沉重的门闩赫然在目。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门口两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身着黑色短打，手持碗口粗的齐眉棍。
如同门神般凶神恶煞地镇守在门边，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厅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两人飞快地互相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都从对方紧绷的脸色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情况很不简单！
“别急，我先去看看情况。”李云龙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异常沉稳。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形一晃，原本精干的姿态瞬间松弛下来。
摇晃着身体走出楼梯口，绕过绘着山水花鸟的檀木屏风，脸上瞬间堆起浓厚的酒意，眼神涣散迷蒙，脚步虚浮踉跄，还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