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内部向来是个大染缸,派系倾轧,高层博弈,从来不分时候,哪怕前线炮火连天,后方的算计也一刻没停过。
这也正是为什么,尽管底下士兵不乏血勇,优秀将才也层出不穷,可面对敌人进攻时,却总是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在这里,没人能真正的独善其身。
所以做事总要留一线,将来势弱了,才不至于太过难堪。
比如现在。
汤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第五战区司令部的角落里,身旁是参谋们激烈的争论声和电报机嘀嗒作响的忙碌。
通讯兵进进出出地汇报战况,李仁则站在地图前,有条不紊地口述指令,一条条发往前线各部。
所有人都在忙碌。
除了他。
他来报到的时候,李仁等人非常客气,对他之前失联、抗命的事只字不提,却也只把他当个空降的副司令摆设。
他提出的任何建议,李仁总是面带微笑地夸两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搁到一边。
后来他也识趣了,索性自己找个角落坐下,当个安静的吉祥物。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忍了。
李仁表面不动声色,已经算是涵养极好了。
当初收到汤伯升任战区副司令长官的电令时,他差点没当场骂出来。
这从上到下,从光头到汤伯,是不是都在跟他对着干?
他给第20军团布置了几次任务,汤伯直接装死,带着部队不动如山。
这次他狠下心,用台儿庄守军可能全军覆没的代价逼汤伯出手,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场大捷。
他算准了,汤伯只要不想自绝于军界,就一定会动。
结果呢?光头一纸调令,直接把汤伯从军团司令提成了战区副长官,明升暗调,兵权架空。
现在他再下令,第20军团各部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脱,拖延,死活不肯真正出击。
打了好几个月,这支重兵集团硬是在战场边缘全程划水。
“李长官,”李仙看出老上司的烦闷,低声提议,
“属下记得,86军还有一支部队正计划围歼增援泰安的日军。不如让他们改变目标,急行军穿插到滕县后方,协同台儿庄我军,前后夹击日军?”
一旁的汤伯听得眉头一跳。
围歼增援泰安之敌?泰安怎么了?日军居然需要分兵救援?86军已经强到能围点打援了?
李仁沉吟片刻。
李仙说得不无道理,眼下要想不功亏一篑,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也好,”他最终决定,“泰安被围,矶谷师团很可能也猜到86军想围点打援。他们机动性强,说不定正想将计就计,反咬86军一口。”
“传令86军:主力放弃原定打援计划,迅速转进至滕县方向,务必于1月16日拂晓,从侧后向滕县之敌发起进攻!”
“明白!”
汤伯听完,脑袋上又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当初电令发给他的时候,每个电令后面总要跟一句“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不从命,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
轮到86军,就啥狠话都不加了?!
他也没作声,只在心里冷笑。
86军什么水平?一个打到现在,估计连编制都没满的普通中央军罢了,还想顶替他们第20军团的任务?
是,他承认,86军确实擅守。
但是擅守说白了不就是阵地战打得好吗,这跟进攻完全是两码事!
他也压根不信,单凭86军一军之力,能完成原本该由五六万人执行的大规模侧击。
到时候,李仁还不是得回头求他,让第20军团出手?
86军指挥部,林晏接到电令,略一思索,随即下令。
让正在泰安城外用坦克炮持续轰城的掷弹兵师装甲部队,立即停止佯攻,转向与公路沿线的苏德步兵主力会合。
全军转向,直扑滕县。
傍晚时分,潍县鬼子指挥部。
末松茂治中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大了。
虽然站在一旁的板垣中将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可人家第五师团手底下两个旅团长,都是死战不退,全员玉碎的。
他手下这两个倒好,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找的借口更是漏洞百出,简直是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当傻子糊弄。
“你们两个旅团,立刻跟在第五师团第一战车大队后面,进攻蒙阴!”末松的声音压着火气,“这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借口都不许后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否则,就切腹吧!”
秋山少将和奥保少将低头应道:“嗨咿!”
不久,五十多辆战车与两个步兵旅团,朝着蒙阴方向浩荡开进。
这一动向很快被德军侦察兵发现,情报迅速传回86军指挥部。
林晏当即调兵,将此前从徐州赶到临沂,一直处于训练状态的苏军师下属另一个步兵旅,即第78旅,派往蒙阴布防。
第78旅有一万余人,全员都是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征召兵。
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依托蒙阴县城的地利打防守战和巷战,也基本够用,正好能让他们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伤亡可能会很大,但没关系,林晏可以从临沂后方持续补充新兵。
至于日军那五十多辆战车
林晏给第78旅额外增加了30辆t-34/76中型坦克。
很快,一车车新兵与一辆辆t-34碾过土路,疾驰赶往蒙阴。
1月16日凌晨,日军先锋部队抵达蒙阴外围阵地。
他们在守军射程外停下脚步,随后,师团所属野炮联队率先开火。
“轰隆——”
一枚枚炮弹砸在阵地上,泥土纷飞,简易工事在爆炸中接连被毁。
苏军新兵们在军官的呼喊声中,迅速躲进防炮掩体。
炮击持续了半小时。
炮声一停,鬼子步兵便在五十多辆战车的掩护下,开始向阵地缓缓推进。
就在这时,阵地两侧,那些被枯叶等杂物覆盖着的t-34坦克,缓缓转动了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