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柴油机特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患了重感冒的巨兽,在沉闷的夜色中越来越近。
林骁能感觉到脚底下的泥水在有规律地跳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好不容易竖起来的“洗衣机声波塔”,又看了看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老周。
“想活命,就听我的。”林骁的手指在1911冰冷的枪柄上划过,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拆了它,连螺丝钉都别剩下。”
老周愣了一下,但这几个月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没多问半个字。
他从腰带上拔下那把磨得发亮的扳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着几个年轻壮丁冲向塔基。
“快!核心部件卸下来,搬进那个放红薯的地下窖!”老周吼着,手里动作快得重影,“那地儿墙上贴的是守夜人扔掉的防辐射铅板,当初为了做冷藏箱内衬才糊上去的,现在正好挡信号!”
看着这群人撅着屁股忙活,林骁也没闲着。
他走向那辆熄了火的旧式洒水车。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浇地的,现在它是这片废车场最后的防线。
“把水管接上地下泵的排水口。”林骁对几个等候指令的平民招了招手,“别往路上喷,往东南边那块低洼地喷。那儿原本就是个烂泥塘,雨刚停,土还没干透,我要让这儿变成‘清道夫’的噩梦。”
清道夫的装甲车终于露了脸。
那是一辆被加固得像个铁王八的皮卡,车顶架着的电磁脉冲发生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独眼。
司机显然对这片废墟充满了轻视,引擎咆哮着,一头撞进了林骁准备好的“人工沼泽”里。
“咕噜——”
重达数吨的钢筋铁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半个车身瞬间陷入了没过轮毂的泥浆。
林骁躲在废车堆后面,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了机油和烂泥的腥臭味。
他看到车顶的电磁炮开始疯狂充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臭氧味。
“这种高级货,散热一定很讲究。”
林骁自言自语,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从背后摸出一把镰刀。
这镰刀被老周魔改过,刀背上密密麻麻地焊了一圈自行车链条里的钢珠。
他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将镰刀甩了出去。
“咔哒!”
那镰刀划出一道怪异的弧线,精准地扣在了装甲车顶正疯狂旋转的散热风扇栅栏上。
那些细小的钢珠受力崩碎,像是一群愤怒的黄蜂钻进了精密的齿轮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压过了引擎声。
电磁炮原本平稳的红光开始狂躁地闪烁,一缕黑烟从缝隙里喷了出来。
炸膛的危险让车里的清道夫急了眼,“哐当”一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灰黑色战术服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宽刃刀,目标直指正在泥潭外围指挥的老周。
“草,老子只会修车,不会修人啊!”老周怪叫一声,动作却一点不虚。
他猛地抡起怀里抱着的一个石磨盘——那是刚才从育苗棚顺手拎出来的。
磨盘中心被钻了个眼,套着一根粗壮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死死系在旁边一辆废弃公交车的底盘弹簧上。
清道夫刚扑到近前,老周腰部一扭,借着弹簧那股子要把人手腕扯断的弹劲儿,磨盘呼啸着砸向敌人的膝窝。
“喀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清道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起身,那磨盘又被弹簧给拽了回去。
老周顺势接住,狞笑着再次抡圆了。
一下、两下、三下。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职业战士像个破麻袋一样瘫在泥地里,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大口喘着气:“这叫物理反馈,懂吗?傻叉。”
林骁走过去,蹲在那名清道夫身边,熟练地扯开他的战术背心。
在内衬的夹缝里,他抠出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上面的标签印着一行微缩字迹:project firebrand。
火种计划?
林骁眉头微皱,脑海里闪过系统之前给出的提示。
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把那玩意儿塞进旁边一个用来润滑轴承的猪油罐里,然后用力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中心。
“让他们追着假火种跑吧。”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片被战火惊扰的废墟重新安静了下来。
清点了一下,除了两个壮丁崴了脚,其他人居然全须全尾。
那名断臂的少年跑过来,献宝似的递给林骁一个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个削尖的竹筒,里面填满了草木灰和辣椒粉,尾部还插着根自行车辐条当引信。
“陈老板笔记上说的,‘非对称简易干扰弹’。”少年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点着了扔出去,呛不死他们也能让他们当半天瞎子!”
林骁接过竹筒,手指触碰到那一排细密的文字。
手腕上的黑屏腕表微微一颤,一行幽蓝的小字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林骁看向东方,那里并没有什么外星母舰,也没有救世主。
只有晨光下,那群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平民,正挥舞着生锈的镰刀去劈砍那片封锁了营地三年的荆棘丛。
他们在开路。
在那条通往邻区的烂泥路尽头,原本是一座跨江大桥。
但林骁知道,三年前那儿就塌了。
老周正蹲在路边的一块岩石旁,用那把修了一辈子车的扳手敲击着岩层,听着回声,脸色渐渐变得比石头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