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光能听个响,有时候比炸药好使。”
老周把那句硬得像石头的定论吐出来,手里的扳手已经在岩层缝隙里敲出了某种节奏。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块从山体滑坡里滚出来的巨型花岗岩,像个蛮横的恶霸,把这唯一的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用炸药?
那是找死,震动稍微大点,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危岩就能把所有人都埋了。
老周招呼几个人把那座拆下来的声波塔核心部件搬到了岩石跟前。
那玩意儿长得像个放大的卫星锅,上面缠满了杂乱的铜线。
“低频档,频率赫兹调到7……不对,75。”老周把耳朵贴在岩石上,像个正在听诊的老中医,一只手在控制面板的旋钮上微调,“每块石头都有它的脾气,你得找到让它‘共鸣’的那个点。”
随着旋钮转动,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沉闷的、直钻内脏的嗡嗡声。
林骁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跟着颤抖。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想吐的时候,那块几吨重的巨石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岩石表面炸开,最大的那条缝隙甚至能塞进一只拳头。
“就是现在!撬!”
十几根钢钎插进缝隙,众人哪怕没怎么用力,那块顽固的拦路虎就在这种看不见的震动中酥成了碎块,稀里哗啦塌了一地。
林骁没去凑热闹庆祝,他那双被系统强化过的眼睛在碎石堆里扫了一圈,弯腰捡起半截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然笔直的铁轨。
好钢口。
这年头,这种高碳钢熔了以后,无论是打成开山用的钢钎,还是磨成近战用的三菱刺,都是硬通货。
日头爬上中天,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的油都烤出来。
队伍里唯一的那个王大娘刚搬了两块碎石,身子一软就栽了下去。
废土上,中暑可是会死人的。
林骁二话没说,转身冲向那辆负责后勤的洒水车。
他把那早已干涸的水箱侧板暴力拆开,又从那堆废品里翻出风力发电机的几片叶片,用皮带连在洒水车的备用电机上。
“麻布!弄湿了挂前面!”
风扇呼啸着转动,带着水汽的凉风穿过湿漉漉的粗麻布,那是物理降温最原始的手段——蒸发制冷。
虽然简陋得像个破烂堆出来的怪物,但在这一刻,这股凉风比空调还要金贵。
王大娘悠悠转醒,老周默默走过来,从他贴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一个被油纸包了三层的小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盖挑出几粒粗盐,那是从守夜人丢弃的补给箱缝隙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库存。
“含着。”老周把盐粒塞进老妇人嘴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省着点用,这要是没了,下回咱们就得自己去晒海水了。”
林骁靠在车轮边,看着这一幕。
系统面板上那个【人性的锚点】进度条,微不可察地往前跳动了一格。
这种哪怕在泥潭里也要把日子过下去的韧劲,才是比枪械更硬的骨头。
傍晚时分,队伍推进到了一处断崖下方。
夕阳把崖顶染得血红,几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上面,逆着光,手里的步枪黑洞洞地指着下方。
那是邻区的武装侦察队。
气氛瞬间凝固。
干活的平民们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铁锹和镐头,身子却在发抖。
林骁没举手,也没拔那把哪怕没有子弹的1911。
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个系着尼龙绳的小玩意儿——那是他用1911备用击针硬生生掰弯磨尖做成的倒钩。
手腕一抖,那倒钩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勾住了崖顶领头那个队长的战术腰带扣。
这一下没用力,纯粹是打招呼。
崖顶那人显然被这手绝活震住了,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一寸。
“别紧张!”老周站在下面,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我们带了种子和扳手,没带子弹!这路是给人走的,不是给尸潮走的!”
崖上那个队长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把枪背到了身后,语气里带了几分惊疑:“那是……老周?听说前几天有人用声波炮把‘低语者’给震退了,是你干的?”
老周没否认,从怀里掏出那本快被翻烂了的《基础枪械维护手册》副本,举过头顶晃了晃。
“陈老板以前说过,修路跟修枪是一个道理——首先你得信对方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那队长沉默了两秒,挥了挥手让手下把枪放下。
虽然没立刻放绳梯下来,但这梁子算是没结成。
夜深了,队伍就在断崖下的岩洞里扎营。
洞壁上有水渗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石笋上。
林骁凑过去接了一捧,水很清,但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不是那种天然矿物质的味道,而是一种经过工业防腐处理后的管道特有的味道。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提示框幽幽浮现:
「样本分析:含有微量x-7型合金抑制剂成分……匹配度:x-7地下实验室冷却管道。」
林骁的瞳孔缩了缩,不动声色地把手心里的水甩干。
这下面,埋着那个据说引发了一切的病毒实验室的排污管。
这消息太重,现在的这群人扛不动。
“水能喝,但得煮沸。”林骁转身对正准备接水的平民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远处篝火噼啪作响。
那个断了手臂的少年正坐在石头上,旁边围着邻区的那个侦察兵小孩。
断臂少年正笨拙却认真地用脚趾夹着扳手,给一颗生锈的螺丝去锈。
“你看,大拇指得卡住这儿发力……”
火星子溅落在一块刚刻好的木牌上,上面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着几个字:
林骁靠在洞口,看着那条刚刚在荆棘和乱石中清理出来的土路。
路虽然烂,但它是通的。
夜风顺着这条新路吹过来,带着远处荒原特有的焦糊味。
林骁眯了眯眼,他隐约觉得,明天一早,这条路上或许会迎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过客”。
毕竟,这里的路标虽然简陋,但对于某些在黑暗里迷路的人来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