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仿佛能震碎骨头的嗡鸣声消散在风里,林骁踏入北面荒野的第三天,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指针彻底不动了。
没有了“咔哒咔哒”的机械心跳,时间的流逝全凭头顶日头的毒辣程度来算。
林骁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鞋底碾过一片酥脆的页岩。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连变异兽都嫌硌牙的地方。
在一处半塌陷的废弃农机站旁,他停下了脚步。
半截生锈的铁疙瘩从黄土里探出头来,那是个老式的柴油泵,铸铁外壳被风沙磨得发亮,但侧面那行阴刻的编号依旧刺眼——“东区军械回收点-09”。
林骁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清道夫”那帮杂碎的惯用标记。
这帮人像秃鹫一样,哪里有腐肉就往哪里钻。
泵体周围的土层颜色有细微的断层,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个诱人的把手,也没有试图拆解,谁知道那下面连着的是油箱还是某个疯子埋下的压发雷。
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烧焦的炭条,在泵体最显眼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扳手图案。
扳手的开口指向正南——那是火种道的方向。
这是猎人之间的哑语:此路有主,爪子缩回去。
返程时,天色变得极其难看,铅灰色的云层像压在头顶的磨盘。
暴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腾起一股土腥味。
林骁猫着腰钻进了一处背风的山岩裂隙。
这洞穴以前大概是个散兵坑,岩壁上竟然嵌着半块断裂的金属片。
林骁凑近看了看,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微麻感——是声波炮的谐振片残骸。
这玩意儿韧性极高,硬度堪比金刚石。
外面的雨声如擂鼓,林骁也没闲着。
他解下腰间的皮带,将那块巴掌大的谐振片紧紧缠在一根枯死坚硬的胡杨木根茎上。
皮带浸了雨水,收缩得死紧,一个新的工具诞生了——简易共振锤。
次日清晨,雨歇云散。
林骁没有急着赶路,而是趴在地上,用这把刚做好的锤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岩层。
“叮……叮……噗。”
声音不对。
正常的岩层回音清脆,但这底下的声音发闷,像是个熟透的烂西瓜。
林骁眯起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地下的空腔结构。
这种回响意味着土层被人为翻动过,而且填埋得并不实在。
等到正午,林骁终于摸回了火种道的北段边缘。
还没走近,就看见那条干涸的河床边围了一圈人。
老周手里拎着把豁口的镰刀,正蹲在坑底骂娘。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把雷埋在河床下面,这是算准了咱们的车得从这儿过!”
在老周脚边的深井里,沉着三枚像铁王八一样的压发式雷管。
引信上连着一根头发丝细的锈铁丝网,只要车轮碾上去,半个车队都能上天。
“怎么发现的?”林骁从土坡上滑下来,目光扫过那堆已经被割断的引线。
老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哼了一声,指了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上面有一个淡淡的炭笔扳手印记,那是林骁出发前随手留下的路标,对应着他在荒野里发现的那个柴油泵的反向延长线。
“看见你留的记号,我就琢磨着不对劲。顺着线挖了三十米,果然挖出这几窝地瓜。”老周啐了一口唾沫,“阎王爷想收人,也没这么个收法。”
确认雷管已经安全沉井,林骁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路边的磨坊。
几个孩子正围在那架石磨旁,手里拿着的正是林骁带回来的那把共振锤。
他们学着林骁的样子,用锤头敲击着石磨的叶片,试图调整水流的节奏,但敲得乱七八糟,水流激得四处乱溅。
“不是这么敲的。”
林骁走过去,蹲下身。
他从孩子手里接过锤子,手指在皮带缠绕的位置紧了紧,调整了一下锤柄的角度。
“听好了。”
他手腕轻轻一抖,锤头落在叶片边缘。
“嗡——”
声音低沉绵长,水流顺着震动的频率平滑地切入磨盘,原本滞涩的转动瞬间变得丝滑。
“震频要像心跳。”林骁把锤子递回给那个缺门牙的孩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太快了会碎,太慢了不动。得稳。”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个缺门牙的小鬼接过锤子,却没去敲磨盘,而是找了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放在嘴边当哨子吹,发出“呜呜”的怪声,以此为乐。
林骁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去纠正。
在这乱世里,能把杀人的道理玩成游戏,也是一种福气。
暮色四合,夕阳把荒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林骁靠在路边的土堆上啃着一块硬面饼,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的制高点。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东面那道如同兽脊般的山梁上,几个黑影正快速移动。
那不是丧尸那种拖泥带水的步伐。
这几个人影行动敏捷,身上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兽皮,肩膀上扛着长筒状的物体。
林骁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摸了个空。
那里只有干瘪的皮革,1911早就拆成了零件。
该死,肌肉记忆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他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磨得锋利的螺纹钢筋,整个人像猎豹一样伏低在草丛里。
那几个黑影并没有朝火种道这边看,也没有架设武器的迹象。
他们在山脊上停顿了片刻,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队伍突然折向,朝着东南方的一处峡谷疾行而去。
那个方向……
林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天然温泉谷的方向。
老周把那里改造成了临时的伤员疗养点,那里全是断手断脚的重伤员和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
这帮杂碎不是来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