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里的机油味混着旱烟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林骁挽起袖子，脚尖一勾，把一堆废弃的罐头皮和锈蚀的弹壳踢到空地中央。
这群平民围成一圈，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的求知欲比看肉罐头还火热。
这帮人连千分尺都没摸过，教他们造枪那是让原始人搓核弹，纯属难为自己。
林骁随手捏起一片薄薄的废铁，指甲盖在边缘划出几道痕迹，折叠、钻孔，动作快得像加了倍速。
看好了，这是测距仪。
林骁把铁片举到眼前，目光穿过那个简陋的小孔。
所谓的测距不是靠玄学，是靠这种简单的几何重叠。
他把铁片丢给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孩子，那是个在尸潮里丢了左臂的少年。
少年用仅剩的右手接住，宝贝似的摩挲着。
林骁又抓起一把废弹壳，丢进旁边烧得红彤彤的小熔炉。
他没用系统的“合成”功能，而是手把手教老周怎么用黏土捏出简易的模具。
火光映在林骁瞳孔里，那些复杂的机械蓝图在脑海里飞速拆解，最后简化成这些土法炼金的招式。
能不能活下去，得看你们能把这些废铜烂铁玩出什么花活。
那个独臂少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枚暗淡的1911徽章——那是陈牧留下的唯一纪念。
他费力地用指甲拨弄，将其稳稳地嵌入了刚做好的铁片测距仪中心。
“林大哥，这叫‘火种准星’吗？”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林骁嘴角抽了一下。
火种准星？
名字挺中二，但这逻辑没毛病，人总得信点什么才能在废土上挺直腰杆。
“哎哟，林子，你快来看看这玩意儿，烫手山芋啊！”老周拎着几个从清道夫那儿缴获的燃烧瓶跑过来，那架势像捧着随时会炸的雷。
林骁接过瓶子，指尖划过瓶底的工业批号。
东区的流水线产品，看着挺唬人，但里面的配方在“枪械大师”眼里简直全是漏洞。
直接砸了听个响太浪费。
林骁敲了敲瓶身，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燃油味钻进鼻腔。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葩的联动方案：既然硫磺能催化，那发酵的麦麸产生的沼气是不是也能压榨出点剩余价值？
半天后，火种道的田埂边。
那几个致命的燃烧瓶被林骁埋进了灌溉渠的顶端，侧面接出了几根弯弯绕绕的旧铜管。
老周和一众平民躲在土坡后，伸长了脖子看戏。
“都捂上耳朵，别说我没提醒。”
林骁弹出一枚火星。
“噗——轰！”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连串沉闷如打嗝的微爆声。
瓶内的温压循环被林骁精确锁死在临界点，爆燃产生的气压顺着铜管，像水泵一样推动着河水疯狂涌入渠道。
原本干涸的泥槽瞬间被浸润，水流激荡，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仿佛整块大地都在这一刻苏醒，大口喘息着。
“这也行？”老周眼珠子差点掉进水里，“这哪是杀人火，这是送财水啊！”
林骁拍掉手上的土，还没来得及装个深沉，瞳孔猛地一缩。
北面那道像兽脊一样的山梁上，一排灰褐色的影子再次浮现。
这帮清道夫残部像是不长记性的鬣狗，这次竟然带了重家伙，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黑洞洞的长管瞄准了维修站。
林骁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又是摸了个空。
那把陪伴已久的1911正躺在维修台里接受最后的零件养护。
但他一点没慌。
“老周，去把那几个刚焊好的谐振腔闸门全拉开。”林骁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饭吃什么。
清道夫的头目是个独眼龙，正挥舞着手里的土制步枪叫嚣，可当他们冲进灌溉渠范围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由于水流高速冲击林骁预设的谐振空腔，一种人类听不见、但足以让耳膜共振的高频啸叫瞬间炸裂。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杂碎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后脑勺，鼻孔里喷出细细的血丝，手里的枪掉在泥地里，捂着耳朵跪地打滚。
“静默炮……这是守夜人的‘静默炮’！”头目惊恐地嚎叫着，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诡异攻击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胆量。
老周带着民兵拎着镰刀和锄头围了上去，根本不用动手，那帮人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林骁走上前，在那头目面前蹲下，伸手一把扯掉了对方脏兮兮的蒙面巾。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以前在守夜人后勤部总是缩着脖子干活的技工，老刘。
“老刘，东区许了你什么？”林骁看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和贪婪的眼，“是给你一把能炸了这里的枪，还是能换回你女儿在这些火种田里跑跳的机会？”
叛徒愣住了，他看着脚下那片泛着气泡、正生机勃勃地滋养着麦苗的渠道，手里原本紧握的剔骨刀发出一声脆响，哐当掉在石头上。
这一夜，林骁没睡。
他坐在维修站的墙角，指尖轻轻一点，系统界面那点可怜的临时权限被他强行抽取。
一抹淡蓝色的微光顺着他的指缝，渗进了一枚最普通的麦种里。
那是他留给这里的最后一点“私货”。
次日清晨，火种道的风带着点温润。
林骁背起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没惊动任何人，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北境的山梁。
他的兜里揣着一把刚组装好的简易扳手，那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一张发黄的草图从他包里滑落，被风卷着掉进了老周的院子。
图纸上画着一个造型怪异的机械，旁边用碳条标注着一行嚣张的小字：
《民用声波犁结构图——林骁留》。
老周打着哈欠推开门，手里还拎着那个缺口的铝壶。
他习惯性地走向维修站墙角，想看看那块被林骁折腾过的土地。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壶里的热水洒在脚面上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