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队确认桩”。
林骁的瞳孔在铜管后猛地收缩。
这玩意儿在守夜人的野外手册里，是专门给那些被打散、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孤狼”确认友军梯队用的。
老周插下这根木头，是在问他：你小子到底是哪一期的？
他在荒草丛中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气的冷空气，手指下意识地探向领口，攥住了那串空弹壳项链的最后两枚。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上的试探都是找死，唯有那一套刻进骨子里的战术逻辑才是硬通货。
林骁动作熟练地拆下弹壳，指尖滑过内壁，那是他此前刻意留下的齿轮纹路。
他撕下一块薄如蝉翼的白桦皮，借着弹壳边缘的锋利硬生生拓印下两道交错的轴对称图形。
为了防潮，他甚至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干嚼过的硫磺粉，均匀地涂抹在桦皮边缘进行封边。
这叫双面密图，没受过守夜人十七期那套魔鬼训练的人，只会把它当成某种粗劣的护身符。
他没有回那个阴暗潮湿的涵洞。
既然老周已经摊牌，他也得拿出点“首席学员”的诚意。
林骁身形如魅，借着断崖上横生的歪脖子松树，几下腾挪便攀上了维修站后方的断崖。
这地方高，风大得能吹裂人的耳膜，但却是唯一的视野死角。
他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凿子，在岩缝最深处无声地凿出了一个三寸深的孔洞。
防水兽肠包裹着密图被塞进孔底，再覆上几块看似随意的碎石。
这个位置极其刁钻，除非是正午十二点，太阳垂直射入岩缝投下那道特定的、形如箭头的阴影，否则哪怕是路过的变异秃鹫也瞧不出端倪。
而那里，正好正对着老周每天雷打不动巡视排水渠的必经之路。
正午，废土上的烈日毒得像火。
老周拎着半壶浑浊的土烧，摇摇晃晃地走在渠边，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被酒精掏空的老废料。
在路过断崖下方时，他像是被阳光晃了眼，顺手摘下破草帽遮阳，眼神却借着那一瞬间的阴影遮挡，死死钉在了岩缝里。
那一刻，老头儿原本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杀过人的老兵才懂的精芒。
当晚，大雨如注。
老周“噗通”一声跌进了满是淤泥的排水渠。
他在民兵们的哄笑声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谁也没瞧见，一截中空的芦苇杆已经被他反手插进了渠底的淤泥里。
那不是普通芦苇。
林骁次日清晨潜行至渠口，指尖触碰到芦苇杆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跳动感。
是磁化铁屑。
老周在用这玩意儿做“罗盘”。
林骁屏息凝神，感受着铁屑在震动中的排列方向——针尖指向黑石谷东侧。
那是变异兽频繁活动的死地。
他没有犹豫，顺手扯下一把枯萎的麦秆，手指翻飞间，一只栩栩如生的九节虫形诱饵成型。
腹腔里填满了发酵的腐肉和荧光苔粉。
这种重口味的“外卖”，对于黑石谷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变异体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诱饵被他悄悄置于谷口风向的下游。
黎明前，最后的一丝黑暗最是磨人。
林骁顺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荧光痕迹摸了过去，拖痕却在这一片异常坚硬的土地前突兀地中断了。
他心头一凛，缓缓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浮土，露出的竟然不是岩石，而是人工夯筑过的、带着铁丝网残骸的警戒地基。
有人早就在这里布过局，而且是个精通陷阱的老手。
在碎裂的地基缝隙里，他捡起了一块弧度诡异的陶片。
那上面的釉色早掉光了，但翻转过来，在微弱的晨光下，林骁的手指却猛地一僵。
陶片内壁刻着一个模糊的“娟”字。
他记得老周那间破屋的祭台上，就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老头儿喝醉了总对着它念叨，说那是他婆娘留下的唯一念想。
林骁摩挲着陶片内壁那道深浅不一、透着凄厉死气的刻痕，脑海里猛然掀起了一阵风暴。
在守夜人总部那间从不外开放的绝密档案室内，关于“黑石谷屠杀事件”的记载中，第一行就写着一个让他此时全身寒毛倒竖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