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蹲下身，指尖捻开那些个头饱满的山药块茎。
这玩意儿在末世比金子沉，但在这种塌方区，它们就是最好的生物钢筋。
他顺手从腰包里摸出一把碾碎的陶片和红褐色的铁渣，像撒盐一样均匀地拌进土里。
这种老掉牙的土方子在系统数据库里有个土名，叫“骨血封土”。
陶片增加摩擦力，铁渣在潮湿的土层里迅速氧化，不仅能像胶水一样把碎石粘死，生成的暗红锈迹远看就像普通的矿物渗流，变异兽那对对红外光敏感的招风眼根本瞧不出这地皮被人动过。
他忙活完这一手，刚拍掉掌心的泥，林子里就钻出两个扛着老式步枪的民兵，那枪栓上的油垢厚得能炒菜。
“干什么的？黑灯瞎火往谷口钻，找死啊？”领头的民兵斜着眼，手里那截快抽到屁股的劣质烟卷冒着一股子劣质焦油味。
林骁顺势把脊梁骨塌下去半寸，露出一副常年在废土边缘讨生活的木讷样。
他扯了扯背上那个塞满杂草的药篓，嗓音干涩：“老总，采点活血的草药。这大雨过后的山路太滑，绕着绕着就摸不准北了。”
那民兵一脸嫌弃地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通，指尖划过林骁肋下的枪套位置时，林骁故意肩膀一抖，一枚古铜色的空弹壳像是没揣稳，啪嗒一声脆响，在碎石地上欢快地跳了个龙套，刚好滚到民兵脚边。
“草，什么破玩意儿？”民兵低头看了一眼，见是个没了底火、边角都豁了口的废弹壳，一脚将其踢飞老远，“攒这些破铜烂铁能换饭吃？滚滚滚，再往前走那是黑石谷，当心被地龙翻身活埋了你。”
林骁点头哈腰地应着，低着头往回走，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弹壳内壁被他用微型刻刀划出了细如发丝的水流坡度线。
只要今晚再落点露水灌进去，氧化反应就会在壳底那层薄薄的灰层上，显影出一张完美的截水沟布防图。
在这片土地上，能看懂这种“废话”的，除了他，就只有那个成天缩在维修站里修农具的老狐狸。
午后的阳光有点毒。
林骁趴在远处的小土坡上，看见老周正跟那几个换岗回来的民兵蹲在路边吹牛。
“……那采药的傻子，兜里全是这种破烂。”民兵随手比划着。
老周那对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却没停下手里的活计，只是沉默地把烟袋锅往鞋底板上磕了磕。
到了傍晚，林骁就看见老周那辆吱呀作响的牛车出现在了渠边。
老头儿借口“清理水渠淤泥”，在那堆乱石里翻找了半天，手心一翻，那枚弹壳就消失在了他那件满是油垢的蓝大褂里。
借着火把晃动的微光，老周凑近弹壳看了两眼。
隔天清晨，黑石谷外围就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耕犁声。
老周赶着牛，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试新犁防陷”，硬是在谷口那片硬土地上犁出了三道弧度诡异的浅沟。
林骁站在高处往下看，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三道沟的角度和深度，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预设的排水节点上。
只要山洪一发，水流会被精准地导入之前埋山药种的区域，让那些根系长得更疯。
他顺着预设的路线退回黑石谷深处。
脚下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泥土，倒像是某种韧性极强的生物纤维。
林骁俯身扒开表层的浮土，一截腐烂得发黑的麻绳露了出来。
他指尖微颤，顺着麻绳往外拽了半截。
这种粗细、这种绞索的纹路，是早年勘探队才用的测深索。
最让他瞳孔收缩的是绳头上的扣杀——那是一种名为“盘蛇锁”的特殊绳结，守夜人第三支队的制式手艺，用来在密林或峡谷中标记地下空洞的深度。
第三支队，那可是陈牧手册里提到过，在“黑月事件”中第一批失踪的精锐。
林骁迅速扯下一截干麦秆，手指翻飞，利用穗轴的弧度完美复刻了这个绳结，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内衬。
黎明前的黑石谷，冷得让人骨缝发凉。
林骁像一只灰色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谷口那座摇摇欲坠的旧哨塔。
他想把那枚麦秆绳结藏在风铃基座里，给老周留个信号。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塔基下方的空地时，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塔下多了一堆新堆起来的碎石。
石头的尖端整齐划一地指向西北方向，像是一个简易的指南针。
林骁从塔架上滑下，蹲在那堆石子前，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枚早已干枯的麦叶。
叶片上的叶脉早已模糊不清，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林骁把麦叶举到眼前，对着天边那一抹微弱的晨光。
那些细碎的虫蛀孔洞连成一气，竟然在叶片中心勾勒出一个歪歪斜斜的数字。
“十七”。
林骁的指尖猛地收紧。
这数字不是刻上去的，更不是用火烧的。
他太熟悉这种痕迹了，这是某种特定甲虫啃食留下的残迹。
这种甲虫，黑石谷附近本该没有，它们只活跃在维修站后院那块被老周精细伺候的菜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