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侧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干枯的茎秆在风里互相抽打,发出类似某种节肢动物磨牙的沙沙声。
林骁猫着腰,像一柄贴地滑行的灰质尖刀,精准地扎进了那一簇被枯死灌木掩盖得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泥土里翻出来的不是陈年树根,而是一组扭曲变形的卷扬机残骸。
这铁疙瘩表面结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层层叠叠得像恶心的血痂。
林骁屏住呼吸,指尖在断裂的支架上虚拨了一下,这种老古董在末世前连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但在他眼里,这玩意儿的死相有点“生动”得过头了。
本该在坠落时崩断的钢缆,竟然在受力的承重柱上绕出了个极其老练的“活扣”。
这种绕法能让受力点巧妙地分散到主梁的抗剪截面上,哪怕是个单人踩踏的简易吊床,也能在垂直方向上玩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自由落体。
林骁撇了撇嘴,这手艺稳准狠,透着股守夜人特有的那股子“能凑合绝对不重造”的穷酸浪漫。
他从背后解下那个死沉死沉的战术背包,没急着往下跳,而是先把包挂在活扣上做了个简单的负重测试。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钻进耳膜,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还没等林骁松口气,那卷扬机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响。
一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齿轮因为受力不均,像被捏碎的饼干一样当场炸裂。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钢化碎片带着尖锐的啸叫,擦着林骁的脖颈飞了过去,在他衣领上划出一道焦灼的口子。
系统,扫描。林骁在心里低喝一声。
淡蓝色的光弧迅速在眼瞳深处炸开,卷扬机的核心轴承在视野里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褐色。
【剩余承重上限:794kg(警告:超过该数值将导致结构性崩塌)】
林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满外挂装甲片的行头,又想了想自己那接近八十公斤的净重,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这系统还真是个严谨的“天平”,一点儿便宜都不让占。
他啧了一声,认命地开始解扣子。
两块沉甸甸的防弹插板被他随手塞进草丛,紧接着是外挂的战术挂载包。
最后,他腰间只剩下那把老伙计1911和两个可怜巴巴的备用弹匣。
这种由于身材超标而不得不“裸奔”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就像是玩硬核游戏时被强行剥离了满身神装。
沿着索降下行,井壁渗出的碱性地下水像某种粘稠的毒液,不断腐蚀着他那副已经开线的战术手套。
掌心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林骁却只能咬牙死撑,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下降到大约十五米的位置,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微微凸出的活动砖石。
林骁顺势加力,砖石被他生生蹬离了原位,朝着深不见底的井底坠去。
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出现。
相反,一串沉闷的、带着空腔共鸣的嗡鸣声从井壁内侧幽幽地荡了上来。
那声音不像是石头落地,倒像是风吹过排箫的尾音。
老子就知道这地儿没那么简单。
林骁开启“鹰眼”,微弱的红外视觉迅速捕捉到了那一抹不正常的反光。
在原本砖石嵌合的位置,竟然藏着一根满是陈年油垢的金属排气管,管口被一团早已黑得看不出本色的油浸棉纱塞得死死的。
他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团“黑疙瘩”抠了出来。
棉纱后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涂满了黄油的德制精密卡尺。
这玩意儿的钢质极好,在微弱的视觉残留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林骁把卡尺转过半圈,瞳孔骤然收缩。
在卡尺细长的刻度槽里,被人用某种微雕手段刻下了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种排列方式,那种特殊的进位逻辑,分明就是守夜人内部通行的坐标加密代码。
他正打算调整角度,想办法把这串救命的字符记死在脑子里,原本只有风声的井口上方,却突然投下了一道极速移动的阴影。
那影子像是一只在高空掠过的秃鹫,伴随着几颗碎石滑落,井口那丁点儿可怜的晨光瞬间被掐灭。
林骁心头警铃大作,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右手瞬间切断战术手电的电源,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了湿冷刺骨的井壁上。
“咳,咳咳。”
老周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咳嗽声从头顶上方飘了进来,由于井筒的聚音效果,听起来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串急促且富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咣、咣、咣!
林骁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是守夜人里最决绝的示警:有人追踪,撤离航点,原地静默。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到近乎痉挛,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
也就是在这一刻,上方原本死寂的荒草丛中,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重物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