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民检察院办公楼前厅。
数辆辆黑色奥迪a6停在检察院略显庄严肃穆的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代表中央政法委、主持此次立法草案特定章节修订工作的法学泰斗张启铭教授率先下车。
他身着深色中山装,神情沉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学者气度。
早己等候在门口的检察院检察长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恭敬而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与张教授紧紧相握。
“张老,欢迎欢迎!您亲自带队下来调研,是我们的荣幸啊!”他声音洪亮,姿态放得很低。
“李检察长客气了,这次立法修订任务重,时间紧,必须沉到一线,听听实务部门的真实声音,才能把法条打磨得更接地气。”
张启铭教授温和回应,但话语的分量十足。
跟在张教授身后的,是此次调研小组的几位核心成员,几位头发花白或己显地中海的资深法学教授。
而祁同伟,作为小组里最年轻、资历最浅的成员,同时也是负责具体事务性工作和资料整理的“执笔人”之一,此刻正自觉地走在队伍最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公文包,里面装满了调研提纲、笔记本和录音设备。
他的角色很明确:在教授们与实务专家进行高层次交流时,他是记录者和服务者;在收集具体案例素材时,他是主要执行者和初步整理者。
张教授和院长寒暄完毕,祁同伟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小年轻就是搞服务的,没有老师,他根本进不来这个队伍。
果然,那边院长指了指办公室主任,对张启铭道:“张教授,这是我们院办公室主任,有什么需要你就和他说”
张教授一指祁同伟,“感谢招待,这是我们组的小祁,政法委理论司副司长,专门负责后勤工作,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相关需要我会安排他和你们对接。”
祁同伟上前留下办公室主任的传呼号和座机号。
主任笑道:“祁司长,我带几位去档案室”
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一丝潮湿的味道。
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排列整齐,柜顶几乎触到天花板。
几缕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祁同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正俯身在一张宽大的旧木桌上,仔细翻阅着一份关于职务犯罪侦查程序的旧卷宗。
几位教授,正与检察院负责档案工作的处长低声讨论着此次立法草案修订中关于检察监督条款的调研重点。
处长连连点头应是,几名科长开始不停地翻找资料。
立法工作分出的数个小组,祁同伟跟随张教授这一组,专门负责在京城几个基层检察院收集实务案例素材。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位穿着检察院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新调取的卷宗走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阳穿着一件米色的薄风衣,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资料。
当她抬起头,目光与正从卷宗上移开视线的祁同伟撞个正着时,两人都瞬间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陈阳脸上的表情从专注瞬间转为惊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一丝慌乱,一点难以置信,还有深藏的、被强行压抑的某种东西。
祁同伟则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距离汉东千里之外的京城,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逢。
自从他做出那个孤注一掷的决定,踏入孤鹰岭之前,他们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
陈岩石的强烈反对,让陈阳不敢违逆,于是陈阳对祁同伟的所有信件都没有回信。
在那个通讯依赖信件和昂贵长途电话的年代,一个月杳无音信,几乎等同于某种默认的终结。
就像现代三天没有消息,默认分手。
毕竟如今车马快,一天就能爱一人。
陈阳显然也通过她的弟弟陈海知道了后续,祁同伟结婚了。
但此刻她眼中的侥幸和骤然亮起的光芒,泄露了她心底深处或许一首未曾真正熄灭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张启铭教授和那位处长还在低声交谈,并未注意到这瞬间的暗流汹涌。
那位女工作人员将卷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陈阳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对着祁同伟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复杂地掠过他,然后快步走向工作人员放下的那摞卷宗,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寻找目标。
她背对着祁同伟,低头翻阅起来,但微微僵硬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祁同伟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文字上,往事随风吧。
但那些铅字仿佛都在跳动,无法进入大脑。
档案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滞重,旧纸张的味道也变得格外刺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
很可惜,陈阳在爱情和亲情中选择了亲情。
这对祁同伟而言可惜,但是对陈阳自己和家人,未必。
所以祁同伟丝毫不恨,反而很赞同。
当然了,也为自己最初血战孤鹰岭的孤注一掷感到想笑,爱情里,一个人的努力终究苍白。
当晚,陈阳住处。
回到临时住所的陈阳,心绪难平。
白天档案室里那个沉默的、眼神复杂却终究没有开口的背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弟弟陈海告诉她祁同伟结婚的消息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但今天偶然的相遇,祁同伟那瞬间的震动和眼神里的东西,让她心底那点侥幸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也许”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她需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在这个固定电话尚未完全普及、手机还是奢侈品的年代,她拿起房间里的座机话筒,凭着记忆,拨通了祁同伟的固定电话号码。
(刚找办公室主任要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祁同伟家中。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高启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看向刚走进客厅的祁同伟。祁同伟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话筒里传来那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声音:“同伟?是我陈阳。”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高启兰投来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白天档案室里她那双蕴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高启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异常,“谁呀!”。
另一边陈阳身子一僵,侥幸被彻底击碎。
祁同伟闭了闭眼,再睁开己是从容,声音高兴。“你好,陈阳同学”
他对着话筒,声音轻快、却再也不是当年的热络:“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顿了一下,“我怕兰兰误会。”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