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立法草案修改工作接近尾声。
张启铭教授主持的小组工作节奏愈发紧张。
作为中央政法委在此次立法修订中的首接代表，张教授在涉及他所负责章节的决策上拥有毋庸置疑的话语权。
副书记梁群山的侄子梁琪，几次试图通过关系塞进这个核心小组“镀金”或“学习”，都被张启铭以“专业性强、任务繁重，需精干人员”为由，不咸不淡却毫无转圜余地地挡了回去。
为了完成对反贪侦查程序关键条款的最后打磨，需要参考最高检反贪总局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内部指导案例和未决疑难案件的卷宗材料。
祁同伟作为小组的“大管家”和具体事务执行人，按照张教授的指示，以中央政法委立法修订工作小组的名义，联系了最高检反贪总局某室的王主任（正厅级）。
电话接通，祁同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所需材料的范围和保密要求。
接电话的正是王主任本人。
他一听是中央政法委张启铭教授小组的需要，态度立刻变得极为热忱和恭敬：“祁司长，你好！没问题！张老的事情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既然是张老主持的立法需要，又是政法委的公函，我们反贪总局一定全力配合、特事特办！”
“这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亲自把材料整理好，正好我也很久没向老师（张启铭）当面汇报工作了，借此机会，我亲自把材料给您们送过去，顺便把相关借阅手续一并办妥，也当面向张老请教几个问题。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王主任的用意：送材料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借机拜见恩师张启铭教授。
他当即表示欢迎：“感谢王主任支持！张老就在办公室，您过来正好，他上午还在问起最高检这边一些实务的最新动态呢。”
次日，工作组临时办公室。
约定的时间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祁同伟同时起身开门相迎，级别上祁同伟比王主任低一些，自然保持应有的尊重。
门推开，穿着检察制服、肩扛三颗星（正厅级）的王主任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亲自抱着那个贴着封条的厚实档案盒。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检察制服的年轻男子，正是侯亮平（科长），手里提着公文包，显然是跟班和拿手续文件的。
王主任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没看到张教授，但看到了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祁司长！你好你好！材料都在这儿了，绝对齐全！”
他边说边把档案盒小心地放在桌上，姿态放得很低，这完全是冲着张教授的面子。
这时，跟在后面的侯亮平也看到了祁同伟。
他脸上习惯性地掠过一丝混合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也许是出于长久以来对祁同伟出身的某种优越感，也许是觉得在“老同学”面前无需拘束。
他首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首呼其名：“祁同伟？你也在这儿啊？又给谁跑腿呢？”
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调侃，毕竟他认为，祁同伟能当学生会主席，全靠他爱给老师们跑腿。
但在这严肃的工作场合和正厅级领导在场的情况下，显得极其突兀和失礼。
祁同伟仿佛没听见侯亮平的话，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对上级机关领导的尊重笑容，快步迎向王主任，双手接过档案盒（尽管王主任己经放下），语气热情而恭敬：“王主任！您太客气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张老刚才还在里面念叨，说您这位高足做事最是稳妥周到，他这就出来！”
他刻意强调了“王主任”和“高足”，同时完全将侯亮平当成了空气，甚至没有用眼神瞥他一下。
王主任作为官场老手，又是张启铭的记名弟子，心思何等玲珑剔透？他瞬间就捕捉到了祁同伟对侯亮平那声招呼的完全无视和刻意冷淡。
再结合侯亮平那声毫无尊重的“祁同伟”和明显不合时宜的“跑腿”调侃，王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过官场老油条的他还是谨慎一手。
“认识？”
祁同回答“我想起来了，这是我校友侯亮平，几年不见，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意思是不熟，关系不深。
王主任的怒斥：“侯亮平！你放肆”
王主任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刺向身后的侯亮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严厉和怒火，“你是什么身份？！懂不懂规矩？！一个小小的科长，懂不懂规矩，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钟家这女婿招得蠢笨如猪。
“这里是中央政法委工作组！谁允许你在这里大呼小叫、首呼其名？！一点上下级观念都没有！你的组织纪律性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一声怒喝如同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侯亮平完全懵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老同学”招呼，竟然引来顶头上司如此激烈的反应。
因为钟小艾还是副处长，侯亮平自然只能是个科长，从他入赘开始，他这辈子上床都要打报告。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才那点随意的轻慢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惊愕和难堪。
他张着嘴，想辩解“我们是同学…”，但在王主任那喷火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主任的怒火显然未消，他指着侯亮平，继续训斥，声音震得窗户似乎都在响：“小小一个科长！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放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差点把你一个赘婿摆不清自己位置说了出来。
“立刻！马上！向祁司长道歉！然后给我滚出去！”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侯亮平浑身一颤，巨大的屈辱感让他眼眶都红了。
他极其艰难地转向祁同伟，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颤抖：“祁…祁司长，对…对不起…我…我失礼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喉咙。
祁同伟这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宽容的表情，对着王主任摆摆手，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哎呀，王主任，言重了言重了。一点小事，侯科长可能…一时没注意场合。您别动气，别伤了身子。咱们办正事要紧，张老还等着您呢。”
他这番看似解围的话，坐实了侯亮平的“失礼”和“没注意场合”，更在王主任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大度”。
王主任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滚出去！”
侯亮平如蒙大赦，又像丧家之犬，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快速退出了办公室，背影狼狈不堪。
王主任这才转向祁同伟，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祁司长，实在抱歉，手下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咱们赶紧办手续，别让老师久等。”
祁同伟笑容不变，连声说“哪里哪里”，开始和王主任办理交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王主任刻意营造的和煦与祁同伟滴水不漏的应对中迅速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只有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侯亮平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祁同伟心中一片冰冷快意：侯亮平，这一世，被当众呵斥如狗的滋味如何？狗赘婿？
“我也让你‘长信侯’看看权力的小小一任性。”
你怎么不说话啦，你怎么不敢跟你厅长干一架呢！都是赘婿装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