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
新年装备处采购会议召开，长条桌两侧公安厅高级干部排排坐，《08 年度全省警务装备采购预算表》被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数字。
祁同伟刚讲完无人机采购方案，坐在对面的副厅长刘生智就轻轻敲了敲桌子，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祁省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刘生智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里面夹着省厅技术科的评估报告，
“现在这热成像技术还不成熟，咱们选的这款机型在零下五度环境下，镜头故障率超过 15。粤北山区冬天经常结冰，真到了出警的时候掉链子怎么办？”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局长们，“而且把防爆盾牌的预算压 5，基层派出所的基础防护装备本来就缺，这窟窿怎么补？”
祁同伟没立刻回应，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牛皮本，扉页上写着 “基层走访手记”。他翻到粤东山区那页，指着民警用圆珠笔写的备注：“上个月 15 号，潮州市饶平县派出所出警抓偷牛贼，晚上九点多在山坳里跟丢了。民警在报告里写‘要是能看见热成像，就不用让老百姓跟着满山跑’。”
他把笔记本推到刘生智面前，“故障率 15 是实验室数据，咱们实战部门可以跟厂商签协议 —— 三个月内出现故障免费换新，再留 10 的备用机，总比让基层民警摸黑追嫌犯强。
说到预算调整，祁同伟的手指点在预算表的 “办公经费” 栏：“我让财务科核过，今年省厅办公经费能压缩 3，再从缉毒罚没款里划 200 万，足够补上防爆盾牌的缺口。生智，你忘了三年前粤西缉毒警用老式盾牌挡砍刀，胳膊被划得缝了 12 针？防护装备要更新，但能救命的侦查装备更等不起。”？万一识别错误，把普通群众当成嫌疑人，容易引发舆情。”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信访记录，“去年就有民警用旧款识别设备认错人，家属闹到省厅，咱们花了半个月才平息。”
“所以才要做模拟测试。”。”。
讨论到大数据终端部署时，刘生智的顾虑更具体：“珠三角接入数据中台没问题，但粤北边境派出所的民警平均年龄 42 岁，好多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突然上大数据终端，会不会成了摆设？培训计划说 15 天完成本地化改造，可粤语语音模块得适配 21 个方言片区，时间太赶了。”
他翻开基层民警培训记录，“去年计算机考核，山区派出所通过率刚过 60。”
祁同伟忽然笑了，从桌下拿出个 u 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出现段视频。
粤北某派出所民警用旧电脑查信息，鼠标点三下卡一下，最后急得拍桌子。“这是上周我暗访拍的。”
他声音沉下来，“老民警不是学不会，是没趁手的工具。咱们搞‘三师带训’，技术师驻点教三个月，实战师带着案例手把手教，再给每个终端配本图文版操作手册，比老式操作指南通俗十倍。”
他指着视频里满头大汗的老民警，“他们当年拿步枪守边境都没怕过，还能怕个终端机？”
会议室里静了两分钟，刘生智慢慢合上笔记本。祁同伟走到他身边，递过杯热茶：“生智，我知道你是稳妥，但警务装备现代化不是请客吃饭，等不起也慢不得。咱们多担点风险，基层民警就能少流血。”
他转身看向全体参会人员，声音陡然提高，“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无人机优先保障山区和边境，ai 眼镜首批配刑侦和禁毒支队，大数据终端下月底前必须在珠三角试点到位。出了问题，我祁同伟一肩挑！”
三天后，省厅新闻发布会现场挤满了各级媒体。《南方日报》记者率先提问：“有消息说采购方案在内部有争议，请问刘厅长，您怎么看这个工程的可行性？”
刘生智正了正警服领章，目光扫过台下的镜头：“公安系统内部有不同意见很正常，这恰恰说明方案经过了充分论证。”
他举起那份最终定稿的方案，“祁副省长提出的‘实战优先、基层为本’原则，是整个工程的核心。我们己经做了周密的技术测试和预算调整，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面对央视记者 “技术风险如何把控” 的追问，刘生智笑了笑：“任何新技术推广都有挑战，但我们有三层保障 。
厂商终身维护、省厅技术团队驻点支持、基层实战反馈通道 24 小时畅通。祁副省长常说，装备是民警的第二生命，这个工程就是要给全省民警配上‘防弹衣’和‘千里眼’。”
发布会结束时，有记者追着问内部争议的细节，刘生智停下脚步，语气严肃却坚定：“公安工作讲的是组织原则，方案定了就全力以赴。祁省长带着我们跑了 17 个地市的基层所队，这方案里的每一条都沾着泥土气，是真正为民警着想的好工程。”
省厅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清晨，祁同伟特意换上了便装，深蓝色夹克衫领口还别着那枚旧警徽。
白云机场的国际到达口人流涌动，他攥着写着 “高启兰” 名字的纸牌，目光在一张张脸上逡巡，忽然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撞了满怀。
“爸爸！” 五岁的小宝搂着他的腿，把脸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书包上的警察玩偶挂件晃个不停。祁同伟弯腰抱起孩子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上次见面还是春节，小家伙现在都到他胸口高了。
“慢点跑。” 高启兰推着行李箱走过来，白大褂换成了米白色风衣，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却笑得温柔，“在飞机上还说要给爸爸看幼儿园的奖状。”
她抬手拂去祁同伟肩头的灰尘，指尖触到他鬓角新添的白发，轻轻叹了口气，“怎么瘦了这么多？”
祁同伟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接过行李箱：“最近跑基层，每天多走两万步。”
他指着小宝书包上的破洞，“这是跟小朋友打架了？” 小家伙立刻捂住书包：“是救猫咪被树枝勾的！爸爸你看，我像不像抓坏人的警察？”
回家的路上，小宝扒着车窗看街景，忽然指着警车兴奋地大喊：“爸爸快看！是你的同事！”
祁同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辆配备新标识的警车正驶过路口，车顶上的无人机起降架闪着银光。“那是新装的巡逻车，以后爸爸抓坏人就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