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这么多荒地,为何不让百姓去开垦?”孙策忍不住发问。
李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哂笑,缓缓道:“盖因那荒地多为世家豪强所占~”
“安定梁氏、皇甫氏,占田逾三万顷;陇西李氏、辛氏,控地两万七千顷;天水姜氏、尹氏,京兆韦氏、扶风耿氏、班氏”
他话锋一顿,重重叹了口气,“各州郡世家垄断田亩,朝廷赋税十不存三,皆流入私囊唉!”
帐中,被念到家族的将领尽皆面露尴尬,纷纷偏过头去。
“呸!”
张飞那洪钟般的大嗓门突兀炸响:“这些个世家鼠辈,怎生不知好歹?直接强征便是!若敢不从,且看我等刀利否!”
闻言,便是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刘备,也是心头猛地一跳,狠狠瞪了张飞一眼。
张飞挠着后脑勺,讪讪看向关羽。
关羽却只捋着长髯,眼帘半垂,未发一语。
李优则目光灼灼,望向马超。
张飞所言,正是他隐忍多年,想说、想做,却始终碍于局势而妥协、受限之事。
世家根基盘根错节,真要这般行事,雍凉必乱,怕是立马就要再现诸侯讨董的局面了。
马超忽然抚掌大笑,朗声道:“哈哈哈哈,文忧细数雍凉各家,怎却独独漏了一家最大的啊?”
李优面色一窘,忙躬身垂首:“卑职不敢。”
“我等皆是西凉汉子,有何不敢言?”
马超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在我军中,言路绝不可闭塞~”
“要论雍凉占田最多者,当属我扶风马氏!嗯,那便先从我马氏下手吧~”
帐下皆是一片错愕,诸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张飞更是低头挠挠后脑,又挠挠鼻子。
实际上,马超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他亦早有剪除各路世家之心,后世无数治理之法,皆在脑中,但都容不得这些旧权贵侵占土地。
只是此刻并非合适时机。
“今天下未定,强敌环伺,此时内耗无异于自掘坟墓,不可取。”
马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心里却暗忖:等扫平外敌,回头再收拾这些世家不迟。
真要动手,必是一场轰动天下的权力交割、大清洗,又岂能当众相议?
他抬手按剑,“当务之急,当以战养战!袁绍要打,袁术也要伐!”
“末将愿往!”
话落,便见孙策跨步出列,眼中燃着熊熊战意。
“袁术匹夫,我早看他不顺眼,请将军赐下一支兵马,一月内,我必破其城、杀其主!来献将军!”
闻言,马超投去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孙策脸上兴奋顿时僵住。
马超心里清楚,这小子,什么都想借,问题是谁要真敢借给他,便算谁倒霉。
这家伙野心勃勃,比他父亲还狠,自己可不会做放虎归山的蠢事。
“伯符忘了你我赌约乎?”
马超笑着打趣道,“你现在,可还只是我帐下亲兵,想要领军,先立下军功再说吧~”
随即语气稍缓,画起饼来:“至于你心心念的宝马、神兵,待军功到手,自然少不了你的!”
孙策想起马超麾下诸将,确实是个个身披宝甲、胯下龙血宝马
念及此,他也不再多言,暗自攥拳,退回列中。
言罢,马超开始下达军令:“传我将令~!”
“张济、胡车儿,率步卒八千,即刻增援河东战场,听庞德军令调度!”
“诺!!”
张济、胡车儿当即出列,高声应诺。
胡车儿算是在会武中极力展现自己,才被马超看中,此刻自是兴奋不已。
随后,马超继续发令:“樊稠,领步卒五千,扼守子午道;杨千万,率骑兵五千,屯于沔水沿岸。”
“你二人,当与徐荣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封死汉中入关之道!”
“诺!!”
马超再转向傅干道:“传令,擢徐荣为偏将军,兼领汉中太守,督率三路兵马,特予其便宜行事之权!”
“诺,这便草拟任命文书!”
马超又召李优上前,令李优任西路军师,辅佐徐荣,随即附耳低语片刻。
李优眼前一亮,连连颔首:“诺!”
马超挥手示意他们即刻出发,几人领了军令,迅速退下,前去整兵。
“至于袁术逆贼,稍后另有安排。”
马超眸中已然有了决断,懒洋洋道:“嗯军议暂歇,文若。”
“在。”
荀彧自右列而出。
“陛下想来已经抵达,传令诸侯,登台觐见天子!”
灞河之畔,一座五丈高台拔地而起。
石台上铺着猩红地毯,钟鼓罗列,乐师肃立。
庄严鼓乐声中,千余羽林卫士持戈执戟,列阵护于高台四方。
虎贲军严整军容,立于两侧。
诸侯立于台下,神色各异:或焦躁不安,或面带忌惮,交头接耳间,难掩心绪不宁。
马超领雍凉大军立于一侧,目光如炬,紧盯着诸侯。
!方圆五里之内,皆被郭嘉以“八门搬运”之术布下禁制,断绝了任何布局暗算的可能。
随着鼓乐齐鸣,笙箫作响,天子刘协的车驾缓缓自灞桥行来。
待到近前,在马超、马腾、皇甫嵩、马日磾的拱卫下,缓缓登台。
少年天子身着玄色衮冕,腰束玉带,虽面带稚气,脊梁却挺得笔直。
百官按品阶分列台下两侧,大鸿胪周奂上前一步,高声唱宣:“诸侯觐见!”
诸侯依次趋步上前,跪拜于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高台之上,只余两人。
马超立于天子身侧,手按宝剑,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诸侯。
跪倒的人群中,曹操悄悄抬眼,恰好瞥见这一幕,眼珠霎时瞪得溜圆!
心中暗骂:马超逆贼!竟敢与天子同台,受百官朝拜!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剑柄,却摸了个空。
“该死!”
曹操咬牙,强行压下拔剑喝骂的冲动。
毕竟,他不是袁绍,马超也绝非董卓。
即便配剑在身,若敢此时拔剑怒骂…估摸着也真的会死。
“诸卿平身。”
刘协抬手,声音虽稚嫩,却已颇具威严。
周奂展开帛书,正要宣读礼词及诸侯所献方物。
马超却眉头微皱,指尖轻轻叩击剑柄。
刘协瞥见他神色,当即抬手止住:“今国乱未平,诸事当从简。”
周奂面露难色,张口欲要劝说“祖宗规矩不可废”,却被马超投来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躬身退到一旁。
刘协深吸一口气,按照贾诩事先所教,朗声道:“今日既是诸侯觐见之日,亦是朕元服之时。”
“然逆贼袁术,僭越称帝,国号‘仲家’,屠戮宗室,残害百姓,罪不容诛!”
他目光扫过诸侯,“朕欲号令天下,共讨此逆贼,诸卿谁愿为朕分忧?”
诸侯面面相觑。
虽说昨日为求仙丹,他们对马超低声下气。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今
诸侯正犹豫间,陈王刘宠霍然跨步出列,声泪俱下:“陛下!臣之家眷皆陷于陈县,至今生死未卜!”
“恳请陛下发兵相救,臣愿为讨逆先锋!”
此言一出,其余诸侯瞥了刘宠两眼,不由暗自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家。
武安国身为孔融使者,立在队列最外围,蓦地大喝一声,打破沉寂:“末将亦愿往!”
现场再度陷入寂静,诸侯皆瞥了他一眼,暗自嘲讽:一个残废,也敢在此逞勇?
刘协偏头望向马超,见他未作表态,便自行发挥起来:“嗯,勇气可嘉。”
“袁术逆贼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他提高声调,再次发问,“诸卿,还有谁愿为朕诛此逆贼?”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唯有河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