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可街市上行人稀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往日最热闹的东市也门可罗雀。
顾怀瑾一行抵达京城时,正值黄昏。
“师父,京城的戒备比金陵还要森严。”翠芳透过马车窗帘,看着街上一队队巡逻的紫衣卫,低声说道。
沈薇薇点头:“魏国公的信中说了,莲华圣教已经渗透到朝廷高层,连紫衣卫都可能有问题。我们必须格外小心。”
紫衣卫是皇帝亲卫,负责皇城安全,权势极大。若连紫衣卫都被莲华圣教控制,那情况就危险了。
马车在一家偏僻的客栈停下。客栈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见到他们,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浑浊。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道。
“住店,三间上房。”顾怀瑾递过一锭银子。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忽然低声道:“可是从金陵来的顾大侠、沈女侠?”
顾怀瑾眼神一凝:“你是?”
掌柜做了个手势,那是魏国公信中约定的暗号。顾怀瑾和沈薇薇,微微点头。
“请随我来。”掌柜将三人引到后院,打开一间密室,“在下张老三,原是紫衣卫百户,三年前被莲华圣教陷害,被迫离开。魏国公让我在此接应你们。”
密室不大,但很安全,四周墙壁都是铁板,隔音极好。
“张百户,京城现在情况如何?”沈薇薇问道。
张老三:“很糟。三个月前,皇上忽然病重,如今由太子监国。但太子的老师‘太傅司马懿’——实则是莲华圣教的‘紫莲使’,朝政几乎被他把持。”
“紫莲使?”顾怀瑾皱眉,“莲华圣教到底有多少使者?”
“金、银、紫、青、黑、白,六色莲花使者,分别掌管不同事务。”张老三道,“紫莲使掌管朝政,青莲使掌管江湖,黑莲使掌管暗杀,白莲使掌管财货。至于金银二使,你们已经见过了。”
沈薇薇问:“那教主呢?”
“教主身份,从未露面。”张老三摇头,“但有传言,教主就在皇宫之中,甚至可能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教主可能是皇室中人!
顾怀瑾心一沉:若真是如此,那铲除莲华圣教就难如登天了。
“魏国公的信,你们打算如何呈给皇上?”张老三问。
顾怀瑾道:“原本想通过正常渠道,但现在看来不行了。紫莲使把持朝政,信根本到不了皇上手中。”
张老三点头:“确实。不过,三日后是中秋夜宴,百官都要参加。届时皇上虽然不会出席,但太子会在。你们可以想办法混进宫,当众呈上书信。”
“怎么混进去?”
张老三从怀中取出三块腰牌:“这是紫衣卫的腰牌,我偷出来的。三日后,你们换上紫衣卫的服饰,混入宫中。不过要小心,宫中有阵法,非宫中之人进入,会被察觉。”
沈薇薇接过腰牌:“多谢张百户。”
张老三苦笑:“谢什么,我也是为了报仇。我的妻女,就是被莲华圣教害死的。”
他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恢复坚毅:“三位好生休息,三日后,我来接你们。”
三日后,中秋夜。
皇宫张灯结彩,御花园中摆满了宴席,百官陆续入座。顾怀瑾、沈薇薇、翠芳换上紫衣卫服饰,混在侍卫队伍中,顺利进入皇宫。
宫中果然有阵法,但他们有魏国公给的法器,暂时掩盖了气。
“翠芳,你在这里守着,若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顾怀瑾低声吩咐。
翠芳点头:“师父放心。”
顾怀瑾和沈薇薇潜入御花园,藏在假山后观察。宴席已开,太子坐在主位,显然被药物控制。他身旁坐着一个紫衣老者,正是太傅司马懿——紫莲使。
“诸位爱卿,今日中秋,本该团圆。”紫莲使代太子发言,“但皇上病重,我等当尽心辅佐太子,保我江山永固。”
百官齐声道:“太傅所言极是。”
紫莲使满意点头,正要继续说话,顾怀瑾和沈薇薇忽然现身。
“司马懿!你身为太傅,却勾结莲华圣教,祸乱朝纲,该当何罪!”顾怀瑾朗声道。
全场哗然。紫莲使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哪来的狂徒,竟敢污蔑本官!紫衣卫,拿下!”
数十名紫衣卫冲上来,但顾怀瑾和沈薇薇武功高强,轻易将他们击退。
沈薇薇取出魏国公的书信:“此乃魏国公亲笔信,揭露司马懿与莲华圣教勾结,残害忠良,谋逆篡位之罪!请太子明鉴!”
她将信抛向太子。但紫莲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看也不看就撕得粉碎。
“伪造书信,罪加一等!”紫莲使冷笑,“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
他一挥手,御花园四周忽然升起四面紫色大旗,旗上画着莲花图案,组成一个阵法——四象莲花阵!
阵法启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浮现,但虚影中隐约可见莲花纹路,显得奇异而邪恶。
“四象莲花阵!”沈薇薇惊呼,“此阵融合四象之力与莲花邪功,威力比普通的四象阵强数倍!”
顾怀瑾持剑而立:“破阵!”
两人同时出手,星海真诀运转到极致,化作两道璀璨星河,冲击阵法。但四象莲花阵太过强大,星河撞击在阵法上,只引起一阵波动,未能破开。
紫莲使大笑:“星海双侠,不过如此!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紫莲使的真正实力!”
他双手结印,阵法中四象虚影融合,化作一朵大大的紫色莲花。莲花绽放,万道紫光射出,每一道紫光都化作一柄紫色小剑,铺天盖地射向两人。
“万剑莲华!”百官惊呼,纷纷躲避。
顾怀瑾和沈薇薇施展身法,在剑雨中穿梭。但紫剑太多太密,很快两人身上就挂了彩。
“这样下去不行。”沈薇薇咬牙,“必须破掉阵眼!”
顾怀瑾点头:“阵眼在哪?”
沈薇薇仔细观察,指向紫莲使手中的法杖:“杖头的紫色莲花,就是阵眼!但紫莲使必定全力守护,难以接近。”
一人忽然从百官中冲出,直扑紫莲使!
是张老三!他不知何时混进了宴会!
“张百户!”顾怀瑾惊呼。
张老三大喝:“司马懿,还我妻女命来!”
他手中钢刀如虹,斩向紫莲使。紫莲使猝不及防,法杖被刀光击中,杖头的莲花出现裂痕。
阵眼受损,四象莲花阵一阵波动。顾怀瑾和沈薇薇趁机全力出手,两道星河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更粗壮的光柱,冲击阵法。
“轰!”
阵法终于被破,紫色莲花炸裂,紫莲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拿下逆贼!”忠于皇室的官员趁机高喊。
但紫莲使的党羽也纷纷出手,宴会变成战场。紫衣卫分成两派,一派保护太子和忠臣,一派围攻顾怀瑾等人。
混乱中,紫莲使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令牌,捏碎。令碎,一道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大大的紫莲。
“他在求救!”沈薇薇急道。
果然,皇宫深处传来一声长啸,三人掠来。一人金袍,一人银袍,一人青袍——正是金莲使、银莲使、青莲使!
“三使齐至……”顾怀瑾面色凝重。
金莲使冷笑:“星海双侠,我们又见面了。今日,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银莲使道:“不止他们,还有那个叛徒张老三,一并拿下!”
青莲使看向百官:“今日在场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三位使者都是金丹期高手,加上受伤的紫莲使,四位金丹期围攻,顾怀瑾和沈薇薇顿时陷入绝境。
“景瑾,用那个。”沈薇薇低声道。
顾怀瑾点头,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巫神玉符,以及一面铜镜——白灵儿留下的那面。
他将玉符按在铜镜背面,玉符化作金光融入镜中。铜镜顿时光大盛,镜面现出符。
“这是……”金莲使脸一变,“巫神镜!你们怎么会有此宝!”
沈薇薇不答,手持铜镜,镜光射出。镜光所照之处,莲花邪功如雪遇朝阳,迅速消融。四位使者慌忙躲避,但银莲使稍慢一步,被镜光照中左臂。
“啊!”银莲使惨叫。
金莲使怒道:“一起上,先夺镜子!”
四位使者同时出手,四道不同颜色的莲花真气轰向沈薇薇。顾怀瑾闪身挡在她面前,星海真诀运转到极致,硬抗四道真气。
“噗!”顾怀瑾喷出一口鲜血,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沈薇薇趁机催动铜镜,镜光更盛,化一道光柱,射向金莲使。金莲使不敢硬接,闪身躲避,但光柱追踪而至,眼看就要击中。
一人忽然出现,挡在金莲使面前。
那是个白衣女子,面戴白莲面,正是白莲使!她手中持着一面白色莲花盾,挡住了镜光。
“白莲使!”四位使者惊喜。
白莲使淡淡道:“教主有令,活捉星海双侠,其他人,格杀勿论。”
她看向顾怀瑾和沈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恢复冰冷:“放下巫神镜,可留全尸。”
顾怀瑾冷笑:“做梦!”
他强忍伤势,再次运功。沈薇薇也催动铜镜,镜光与星海真气融合,化作一道更强大的光柱,轰向白莲使。
白莲使莲花盾一挡,盾面出现裂痕。她脸微变:“好强的力量!看来,必须用那一招了。”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随着咒语声,皇宫深处忽然传来震动,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在空聚成一朵大大的黑莲花。
黑莲遮天蔽日……连五位使者都面露敬畏,齐齐跪拜:“恭迎教主!”
黑莲缓缓下降,落在御花园中。莲台上,站着一个人,脸上戴着黑莲花面。
化神期!绝对是化神期!
顾怀瑾和沈薇薇心中震撼:没想到莲华圣教的教主,真的是化神期大能!
“星海双侠……”教主的声,“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加入莲华圣教,可保你们长生不老,荣华富贵。”
沈薇薇冷笑:“邪魔外道,也配谈长生?”
教主不怒反笑:“邪魔?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成王败寇罢了。本座即将打开‘永生之门’,获得永生之力。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莲华圣教的,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顾怀瑾持剑而立:“就算战死,我们也绝不会与邪魔为伍!”
教主叹息:“可惜了。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他轻轻抬手,一道黑气化作大掌,拍向两人。这一掌看似缓慢,却锁定了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顾怀瑾和沈薇薇同时施展星海合击,全力抵挡。但化神期的力量太过恐怖,两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假山轰然倒塌。
“师父!师娘!”翠芳从暗处冲出来,扶起两人。
顾怀瑾和沈薇薇都受了重伤,握紧彼此的手。
“要死,一起死。”沈薇薇轻声道。
顾怀瑾点头:“嗯。”
教主正要再次出手,忽然皇宫深处传来一声钟响。钟声洪亮,蕴含着浩然正气,将黑莲的威,冲淡了几分。
“皇钟?”教主皱眉,“老不死的还敢出手?”
话刚落,一个人声响起:“孽徒,还不住手!”
一老者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老者面容枯槁,但双眼炯炯,正是当朝皇帝!
“皇上!”忠臣们惊喜跪拜。
皇帝看着教主,痛心道:“司马炎,你身为皇叔,竟勾结邪教,谋害朕,还想篡位,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司马炎?顾怀瑾和沈薇薇震惊:教主竟然是皇帝的亲叔叔,靖王司马炎!
司马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皇兄,你老了,该退位了。这天下,该由我来坐。”
皇帝怒道:“朕还没死呢!”
“快了。”司马炎冷笑,“你中的‘莲华毒’,只有我能解。若不想死,就写下传位诏书,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皇帝摇头:“朕宁可死,也不会将江山交给你这逆贼!”
他看向顾怀瑾和沈薇薇:“二位侠士,朕有一事相求。”
顾怀瑾道:“皇上请说。”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玺:“这是‘镇国玉玺’,可调动天下兵马。请二位带着玉玺,离开京城,召集忠义之士,剿灭莲华圣教,匡扶社稷!”
司马炎脸一变:“休想!”
他正要抢夺玉玺,皇帝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玺上。玉玺光大盛,化作一道金光,罩顾怀瑾三人。
“皇道龙气,护尔等离开!”皇帝大喝。
金光包着顾怀瑾、沈薇薇、翠芳,冲天而起,冲破黑莲封锁,向城外飞去。
“追!”司马炎怒喝。
但金光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金光在城外百里处消散,顾怀瑾三人落在一片山林中。
“师父,您没事吧?”翠芳急切问道。
顾怀瑾摇头:“无妨,只是真气耗尽。”他看向手中的镇国玉玺,玉玺温润,隐约可见龙形纹流转。
沈薇薇脸苍白:“皇上以生命为代价送我们出来,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三人调息片刻,正要离开,忽然林中传来沙沙声。数十名紫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为首的是青莲使。
“星海双侠,果然在这里。”青莲使冷笑,“教主有令,交出镇国玉玺,可留全尸。”
顾怀瑾持剑而立:“想要玉玺,先问过我的剑!”
青莲使一挥手:“上!死活不论!”
紫衣人一拥而上。顾怀瑾和沈薇薇虽然受伤,但对付这些喽啰还是绰绰有余。剑光掌影间,紫衣人纷纷倒地。
但青莲使趁机出手,手中青莲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顾怀瑾后心。沈薇薇眼疾手快,铜镜一挡,镜光与剑光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
“噗!”沈薇薇伤势未愈,强行运功,又喷出一口鲜血。
“薇薇!”顾怀瑾急道。
青莲使得意:“强弩之末,还敢逞强?受死吧!”
他正要再次出手,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青莲使逼退。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至,正是白莲使!
“白莲使,你什么意思?”青莲使怒道。
白莲使淡淡道:“教主有令,要活的。你差点杀了他们。”
青莲使咬牙:“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死有余辜!”
白莲使不理他,看向顾怀瑾和沈薇薇:“交出玉玺,跟我回去见教主,可保性命。”
沈薇薇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信?”
白莲使:“信不信由你们。但若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她忽然转身,一掌拍向青莲使。青莲使猝不及防,被一掌拍中胸口,吐血倒地。
“你……你背叛圣教!”青莲使又惊又怒。
白莲使不答,对顾怀瑾道:“快走,我只能拖住一时。”
顾怀瑾和沈薇薇,虽然疑惑,但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三人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白莲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她转身面对赶来的其他紫衣人。
顾怀瑾三人日夜兼程,七日后抵达江南,与早已在此等候的翠娥、林婉儿汇合。
“师父!师娘!”翠娥见到两人受伤,眼泪直流。
林婉儿也红了眼眶:“师父,你们没事吧?”
沈薇薇微笑:“无妨,休养几日就好。倒是你们,在京城可还顺利?”
翠娥点头:“多亏婉儿聪明,我们找到了沈夫人的故人——长公主。长公主得知莲华圣教的事,已经暗中联络忠臣,只等时机成熟,便起兵清君侧。”
顾怀瑾取出镇国玉玺:“有此玉玺,可名正言顺地召集天下兵马。但莲华圣教势力庞大,单凭我们还不够。”
沈薇薇道:“需要联合各大门派。魏国公已经在联络武林同道,少林、武当、峨眉等派都已响应。三日后,在泰山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剿魔大计。”
翠芳问:“那我们接下来?”
“去泰山。”顾怀瑾坚定道,“这一战,关乎天下存亡,我们必须赢。”
众人休整两日,便启程前往泰山。
途中,沈薇薇始终想着白莲使的事。她为何要帮他们?难道莲华圣教内部也有分歧?
这日夜晚,众人在一座破庙休息。沈薇薇独自坐在庙外,望着星空出神。
“在想白莲使?”顾怀瑾走到她身边。
沈薇薇点头:“我总觉得,她不是坏人。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白灵儿。”沈薇薇轻声道,“她们的眼很像,都藏着深深的悲伤。”
顾怀瑾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可以查查她的身份。”
沈薇薇靠在他肩上:“景瑾,你说我们能赢吗?”
顾怀瑾望向远方:“不管能不能赢,我们都要战。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司马炎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同一轮明月。
“教主,武林各派已在泰山聚集,看来是要与我们决一死战。”金莲使恭敬禀报。
司马炎冷笑:“螳臂当车。传令下去,三日后,本座亲率大军,踏平泰山!让天下人知道,与莲华圣教为敌的下场!”
“是!”金莲使领命而去。
司马炎看向手中的一朵黑莲花,莲花中隐约可见一张女子的脸。
“月儿,再等三日,为父就能打开永生之门,复活你了。”他喃喃道,“到时候,我们父女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黑莲中的女子脸,露出笑。
月下,司马炎,孤独、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