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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暗毒隐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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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夜,许昌以北一百二十里,石梁河峡谷。

大雪下了整整两日,至今未停。峡谷两侧的山峦覆着厚厚的积雪,河道冰封,唯有河心处因水流较急,尚未完全冻结,露出一线墨色。此地是河北通往许昌的官道必经之路,峡谷长约三里,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素有“一线天”之称。

韩当率领的四千奇兵(三千精骑、一千山地锐士),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一日一夜。人马皆隐藏在北侧山腰背风处的密林与岩洞中,用白色披风、毛毡覆盖,与雪景融为一体。士卒们啃着冰冷的干粮,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无人抱怨,只有沉默的等待。

“老将军,斥候回报,魏军援兵先锋约八千人,距此已不足二十里。以步兵为主,辅以少量骑兵,押运大批粮草辎重,队伍拉得很长。主将为魏将高祚,乃是河北名将,用兵稳健。”副将低声禀报。

韩当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在雪夜中闪着精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沉声道:“高祚……倒是条谨慎的老狗。八千人……我军四千,又是伏击,足矣。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弓弩火具,战马衔枚,待魏军前队通过峡谷中段,后队刚入谷口时,以响箭为号,全军突击!骑兵直冲中段,分割其军;山地锐士据两侧崖顶,以滚石檑木、火箭焚烧粮车!记住,首要目标是焚其粮草,次则杀伤其兵,不必恋战,一击即走!”

“诺!”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峡谷南口方向,终于出现了晃动的火把长龙。魏军到了!由于大雪封路,队伍行进缓慢,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怨声隐约可闻。粮车车轮陷入积雪,更是需要人力推挽,整个队伍显得疲惫而松散。

高祚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如此恶劣天气行军,本是兵家大忌,但大将军严令,必须三日内赶到许昌。他不敢怠慢,只能催促部队冒雪前行。途经这石梁河峡谷,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派出数队斥候先行查探。然而大雪覆盖了一切痕迹,斥候回报“未见异常”。

“将军,是否让部队在谷外休整片刻,等天亮再过峡谷?”副将建议。

高祚抬头看了看黑沉沉飘雪的天空,又望了望前方幽深的峡谷入口。停顿意味着延误军期,司马懿的军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必。让前军加快速度,快速通过峡谷。中军、后军保持距离,弓箭手上弦,警惕两侧。”高祚最终下令。他久经战阵,虽觉不安,但自负兵力占优,且吴军主力远在许昌城南,此地应无重兵埋伏。

魏军前军约两千人,高举火把,小心翼翼踏入峡谷。马蹄和脚步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惊起崖壁积雪簌簌落下。

韩当在暗处眯着眼,默默计算着时间。当前军完全通过中段,中军粮车队伍缓缓进入谷口时,他猛地张弓,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雪夜的寂静!

“杀——!”

刹那间,杀声震天,地动山摇!

峡谷两侧崖顶,无数火把骤然亮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裹挟着积雪,轰然砸下!许多魏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砸成肉泥。紧接着,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谷中的粮车!粮车上覆盖的油布、草袋遇火即燃,加上韩当军特意携带的火油罐砸落,顷刻间,峡谷中段化为一截火河!熊熊烈焰映红了雪夜,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有埋伏!结阵!灭火!”高祚又惊又怒,嘶声大吼。然而队伍已被落石和燃烧的粮车截成数段,建制大乱。灭火?冰雪混杂着燃烧的粮草,加上不断落下的火箭滚石,根本无从下手。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地面。韩当亲率三千精骑,如同雪地中冲出的白色幽灵,自北侧预设的隐蔽通道杀出,直插魏军混乱的中段!骑兵借着下坡的冲势,狠狠撞入魏军队列,刀劈枪刺,所向披靡。吴军骑兵皆披白色披风,在雪地与火光映照下,形同鬼魅,更增魏军恐惧。

与此同时,一千山地锐士从两侧崖壁利用绳索迅速滑降,落地后三人一组,专挑军官、旗手、以及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魏军下手,短刀吹箭,狠辣刁钻。

魏军遭遇突袭,首尾不能相顾,又值深夜风雪,视线不清,军心瞬间崩溃。许多士卒丢下兵器,四散奔逃,却在狭窄的谷道中自相践踏。战马受惊,狂奔乱撞。

“不要乱!向我靠拢!长枪结阵!”高祚挥舞长刀,连斩数名溃卒,试图稳住阵脚。但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其肩窝!高祚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将军!快撤!谷口被落石堵住了!”亲兵惊恐大喊。

高祚回头,果然见南面谷口处堆积了大量巨石断木,火光中可见吴军弓箭手已占据两侧制高点。北面谷口虽未见堵塞,但韩当的骑兵正往来冲杀,封住去路。

“向北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高祚知道大势已去,咬牙下令。

残余的魏军如同没头苍蝇般向北谷口涌去,却在出口处遭遇了韩当预留的数百骑兵截杀,死伤惨重。最终,高祚仅率千余残兵,丢弃所有辎重粮草,狼狈不堪地冲出峡谷,没入北方黑暗的雪原。韩当也未深追,下令迅速打扫战场,收缴尚完好的兵器甲胄,尤其是箭矢,并将未完全焚毁的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光。

天色微明时,战斗彻底结束。峡谷内尸横遍野,焦臭弥漫,燃烧的残骸冒着黑烟,与尚未停歇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

清点战果:毙伤魏军超过四千,俘获八百余(多为伤兵),焚毁粮车二百余辆,缴获兵器甲胄、箭矢帐篷无算。韩当部伤亡不足五百,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老将军,接下来如何行动?是否按原计划撤回?”副将兴奋地问道。

韩当望着北方高祚溃逃的方向,又看看缴获的大量物资,摇了摇头:“不。高祚新败,河北援兵主力闻讯必惊疑不定,放缓行程。我们可趁此机会,再干一票大的!”

他目光灼灼:“派快马回报主公与少主,就说石梁河伏击大胜,焚敌粮草无数,挫敌锐气。我军将稍作休整,然后继续北上,在‘白沙坡’一带再次设伏,袭击魏军后续主力!不求歼敌,但求再焚其一批粮草,让其援兵胆寒,彻底迟滞其南下速度!”

“可是老将军,我军连续作战,人困马乏,且深入敌后,风险太大……”副将有些迟疑。

“兵贵神速,出奇制胜!”韩当豪气干云,“魏军绝想不到我们敢在得手后不撤,反而继续北上!越是危险,越安全!传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饱餐战饭,救治伤员,补充箭矢。两个时辰后,全军向北,目标——白沙坡!”

“诺!”

韩当的决断,将这把插入魏军后方的尖刀,磨得更加锋利,也将其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然而,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若能再次得手,许昌城下的司马懿,将彻底失去迅速获得强力增援的希望。

雪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石梁河峡谷的余烬仍在冒着青烟,而一支白色的小股军队,已如同雪原上的狼群,悄然向北潜行。

十一月初十,许昌东门,颍阳津。

战斗已持续了两日一夜,仍未停歇。文聘得到陆逊增派的两千步兵后,实力大增,对魏军东门外围防线发动了潮水般的猛攻。

颍阳津原是一处重要的渡口码头,如今成了血肉磨盘。吴军水师战舰冒着两岸箭塔的射击,不断将士兵、器械送上东岸。登陆的吴军士卒在文聘指挥下,冒着严寒与箭雨,用沙袋、木桩、甚至尸体,艰难地构筑起一道弧形防线,并一步步向许昌东门方向推进。

魏军守将张特,乃司马懿麾下悍将,亲自坐镇东门指挥。他利用东门外原有的营垒、土丘、废弃村落,构建了多层次防御体系,并不断派出骑兵小队逆袭,试图将吴军赶回河里。

“放箭!放火箭!烧他们的浮桥和船只!”张特立在东门箭楼上,声嘶力竭。他的左臂裹着绷带,那是昨日一次反冲锋时被吴军流矢所伤。

然而吴军水师船只大多包覆湿泥皮革,火箭效果有限。文聘更是将楼船抵近岸边,船上床弩、投石机与魏军箭塔对射,掩护步兵推进。

战斗最激烈处,是东门外一处被称为“乱石滩”的高地。此地控制着通往东门的大道,双方反复争夺,阵地几度易手。雪地被鲜血染红,又迅速被新雪覆盖,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斑块。

“将军,吴贼又上来了!至少五百人!”副将指着乱石滩方向。

张特咬牙:“调五百长枪手,两百弓弩手,给我压上去!把吴狗赶下去!再调三百骑兵,从侧翼绕过去,袭击他们滩头阵地!”

命令刚下,忽有斥候来报:“将军!西面传来消息,韩当部吴军在石梁河伏击高祚将军,焚我大量粮草,高将军败退!”

“什么?!”张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河北援兵遭重创?粮草被焚?这意味着许昌短期内难以得到强力增援,甚至可能面临粮草压力!

“大将军知道了吗?”张特急问。

“消息已报入城中。”

张特心乱如麻。援兵受阻,东门压力巨大,许昌真的能守住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下去。他是司马懿的心腹,深知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严守阵地!擅言退者,斩!”张特厉声喝道,压下心中不安,继续指挥战斗。

东门的激烈战事,吸引了许昌守军大量注意力。司马懿不得不从其他方向抽调部分兵力增援东门,导致南面、西面防御出现些许空虚。

颍阴吴军大营,陆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主公,司马懿分兵东门,南门守备必然减弱。可令步骘将军,加大南面袭扰力度,甚至可做试探性佯攻,牵制其兵力,使其首尾难顾。”陆逊向陈暮建议。

陈暮点头:“可。另,韩当老将军石梁河大捷,已打乱魏军援兵步伐。可令其见机行事,若有机会,可再行袭扰,但务必保全自身,不可恋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颍水:“文聘在东门打得艰苦,但意义重大。只要东门压力不减,司马懿便如芒在背,难以全力应对我军主力。传令文聘,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以消耗、牵制为主,保存实力。”

顿了顿,陈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另外,让‘巽七’和阚泽,把韩当大胜、东门激战的消息,通过‘影蛛’渠道,‘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尤其是要传到诸葛诞耳中。此人非司马懿嫡系,又屡遭我军袭扰,处境艰难,得知援兵受阻、许昌吃紧,心中必生异样。”

反间、惑敌、攻心,层层递进。

“主公英明。”陆逊赞道。这一连串组合拳,正是要将司马懿逼入进退维谷之境。

命令迅速传达。步骘立刻组织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夜袭,出动三千兵马,多带火把鼓角,虚张声势,猛攻诸葛诞大营南侧,虽未破营,却杀声震天,火光映红半边天,让许昌城南的魏军一夜数惊。

诸葛诞本就因缺粮少衣、士卒冻伤怨声载道而焦头烂额,如今得知援兵败绩、许昌东门告急,心中更是惶惑。他与毋丘俭私下议论:“大将军将主力置于城中,却让我等在外苦守,粮草不继,援兵无望,长此以往,恐为吴军所破啊。”

毋丘俭默然,他亦感前途未卜,但身为将领,只能听命。

许昌城内的司马懿,此刻的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东门战事吃紧,南门袭扰不断,河北援兵遭伏,粮草被焚……坏消息接踵而至。更让他心烦的是,城内开始流传一些动摇军心的谣言,诸如“吴公亲率十万大军围城”、“蜀军已出汉中”、“并州叛乱”等等,虽知多半是吴军反间,但三人成虎,难免影响士气。

“父亲,是否要惩处几个散布谣言者,以儆效尤?”司马昭建议。

司马懿摇头:“堵不如疏。越是压制,谣言传得越快。可令军中书吏,撰写捷报,言我军在石梁河击退吴军袭扰,东门斩获颇丰,吴军师老兵疲等等,张贴于城内各处,并让士卒广为传诵。同时,提高守城将士粮饷,分发酒肉御寒,稳定军心。”

“另外,”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玄蛛’那边,进展如何?”

司马昭低声道:“已成功将‘慢药’混入吴军高级将领的部分饮食中,尤其注意了陈暮、陈砥、陆逊三人的份额。药性缓慢,需连续服用数日方可见效,初期只是精神萎靡,体力下降,难以察觉。”

“很好。”司马懿点头,“告诉‘玄蛛’,继续小心行事。我要让陈暮在决战之时,无力指挥;让陈砥旧伤复发;让陆逊精力不济!届时,吴军群龙无首,便是我军反攻之时!”

“还有,”司马懿沉吟道,“韩当老贼敢深入我境,袭我粮道,甚为可恨。他兵力不多,又携胜骄狂,必不急于撤回。可令高祚收拢残兵,并调遣附近郡县兵马,合围韩当于白沙坡一带!若能擒杀此老贼,断陈暮一臂,亦可振奋军心!”

“是!儿臣这就去安排!”司马昭领命。

一张针对韩当的围剿网,以及针对吴军高层的慢性毒杀网,在司马懿的操控下,悄然张开。

十一月十一,晨,白沙坡。

此地已是豫州与司隶交界,地势更加开阔,但官道需经过一片连绵的矮坡和疏林,名为白沙坡,因沙土色白而得名。大雪覆盖下,坡林皆白,天地一色。

韩当率领的奇兵,经过一日夜休整和行军,已于昨夜悄然抵达此地,并再次设下埋伏。这一次,他们隐匿在坡地东侧的桦木林中,利用灌木和积雪伪装。

“老将军,斥候回报,魏军后续主力约两万人,距此还有四十里。其先锋约三千人,半日后可至。另外,发现有小股魏军骑兵在附近游弋,似是搜寻我军踪迹。”副将禀报。

韩当抚须沉吟:“司马懿反应不慢,定是调兵来围剿我了。两万主力……硬碰硬是找死。不过,其先锋三千,还是可以咬一口的。”

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我们不伏击其先锋,也不碰其主力。我们……去打他的粮队!”

“粮队?”副将一愣。

“没错。”韩当指着地图,“魏军两万人行军,粮草辎重必在队伍中后段,且护卫相对薄弱。我们绕过其先锋和主力前部,从其侧翼迂回,直插其后队粮车所在!依旧是老办法,焚粮为主,杀敌为辅,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他解释道:“魏军遭过一次伏击,必对险要地形加倍警惕,其先锋也会仔细搜查。但其后队相对松懈,且以为我军仍在石梁河附近或已撤回,绝不会料到我们敢穿插至其腹地。此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众将恍然,皆佩服老将军胆大心细。

“可是,如何绕过魏军前部?此处地势开阔,不易隐蔽。”副将仍有顾虑。

韩当笑道:“所以需要‘帮手’。派两百人,多带旗帜,前往白沙坡西侧十里外的‘黑风峪’(此黑风峪非舞阴那个),大张旗鼓,做出疑兵姿态,吸引魏军先锋和搜寻骑兵的注意力。主力则趁此机会,从东侧桦木林悄然向南迂回,绕过魏军前锋,直扑其后队!”

分派已定,韩当军立刻行动。两百疑兵率先出发,前往黑风峪摇旗呐喊,点燃多处篝火,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果然,魏军先锋及搜寻骑兵被西侧的动静吸引,纷纷向黑风峪方向聚集探查,放松了对东侧开阔地的监视。

韩当亲率三千八百主力,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渐渐大起来的雪势掩护,从桦木林悄悄向南移动,绕了一个大弧线,避开了魏军前锋的视线。

午后,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极低。韩当军已成功迂回到魏军主力行军队伍侧后方约五里处。透过风雪,已能看见前方蜿蜒如长蛇的魏军队列,以及队伍中段那密密麻麻的粮车、辎重车。

“就是现在!”韩当翻身上马,长枪前指,“全军突击!目标——粮车!”

三千八百吴军如同雪原上扑出的饿狼,以骑兵为锋矢,朝着魏军后队狠狠撞去!

魏军后队多为辅兵和民夫,押运粮草,护卫兵力不足两千,且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袭!当看到漫天风雪中突然杀出大批白衣骑兵时,许多人惊得呆立当场。

“敌袭!是吴狗!”凄厉的警报响起,但为时已晚。

韩当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挑飞数名魏兵,直扑粮车队伍。吴军骑兵紧随其后,刀砍枪刺,肆意冲杀。山地锐士则专门投掷火油罐、发射火箭,专挑粮车下手。

顷刻间,魏军后队大乱!粮车纷纷起火,浓烟在风雪中弥漫,更添混乱。护卫的魏军试图结阵抵抗,但被骑兵反复冲散,死伤惨重。

前方的魏军主力听到后方骚动,急忙派兵回援。但风雪阻隔,视线不清,等他们赶到时,韩当军已然得手,焚烧了数十辆粮车,杀伤数百护卫,然后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接触,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等魏军将领气急败坏地收拢后队,清点损失时,发现粮草又被焚毁一批,虽不及石梁河惨重,但再次沉重打击了士气。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吴军这支奇兵神出鬼没,竟能绕过前锋和主力,直插后队,如入无人之境!

“追!给我追!一定要剿灭这支吴狗!”魏军主将暴跳如雷。然而风雪漫天,足迹很快被覆盖,吴军早已不知所踪。

韩当率军撤出二十里后,在一处背风的山谷停下休整。清点伤亡,仅损失百余人,却再次取得骄人战果。

“老将军,司马懿必不肯干休,定会调集重兵围剿。此地不宜久留,是否按计划撤回颍阴?”副将问道。

韩当望着南方许昌方向,又看了看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将士们,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不回去。”

众人愕然。

“我们连续得手,魏军必以为我们要么撤回,要么继续北上袭扰。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韩当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向南,绕到许昌以西,甚至西南,去诸葛诞大营背后活动!”

他解释道:“诸葛诞部屡遭袭扰,士气低落,粮草不足,且非司马懿嫡系,军心不稳。我们若突然出现在其侧后,制造恐慌,甚至设法联络其军中不满之士,或许……能促使其生变,至少也能让其无法全力协助许昌守城。如此一来,既可减轻颍阴正面压力,又能进一步孤立许昌!”

“妙啊!”众将叹服。老将军不仅勇猛,谋略亦是不凡。

“不过,此行风险更大,需更加小心。”韩当肃容道,“全军休整两个时辰,饱餐干粮,救治伤员。两个时辰后,向西南方向移动。记住,我们是暗处的匕首,不是明面的铁锤。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隐,首要任务是生存与制造混乱!”

“诺!”

韩当这支奇兵,在完成预定任务后,非但没有撤回,反而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将在许昌战局的西南侧翼,激起新的、难以预料的波澜。

十一月十二,颍阴,吴公大营。

连续多日的操劳与风雪侵袭,让陈暮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疲惫与眩晕。晨起议事时,他竟罕见地精神不济,几次走神,甚至需要扶住案几才能站稳。

“主公,您脸色不佳,是否身体不适?”陆逊关切地问道。

陈暮摆摆手,强打精神:“无妨,或是连日劳累,加上天气严寒所致。军情紧急,继续议事。”

然而,接下来的讨论中,陈暮的反应明显比平日迟缓,对一些细节的把握也不如以往精准。陆逊、陈砥等人皆暗暗担心。

议事结束后,陈暮回到后帐休息。夫人崔婉见状,急忙上前,摸了摸丈夫的额头,并不发热,但脸色确实不好。

“夫君,定是太过劳累了。妾身去熬碗参汤来。”崔婉心疼道。

“不必麻烦……”陈暮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头晕,只得依言躺下。

崔婉亲自去熬了参汤,服侍陈暮喝下。陈暮勉强喝了几口,便觉胃中翻腾,竟悉数吐了出来。

“这……”崔婉大惊失色,“莫非是受了风寒?还是旧疾复发?快传医官!”

随军医官很快赶来,仔细诊脉、察色,却未发现明显风寒或内疾迹象,只道是“忧劳过度,心脾两虚”,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物。

然而,陈暮服下药后,非但未见好转,午后反而更加萎靡,甚至有些嗜睡。陆逊、陈砥闻讯赶来探视,皆是忧心忡忡。

“父王身体一向健朗,怎会突然如此?”陈砥眉头紧锁。

陆逊沉吟道:“或许是积劳成疾。大战当前,主公心系战局,寝食难安,加之年岁……确实需多加休养。”他未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陈暮已年近五旬,不比年轻人。

陈砥却不放心。他想起父亲平日里精力充沛,即便政务繁忙,也从未如此虚弱过。他招来亲卫队长,详细询问父亲近日饮食起居。

“主公饮食皆与往日无异,由夫人亲自照看或指定可靠庖厨制作,且每次用膳前,皆有专人试毒。”亲卫队长答道,“只是……近日因军务繁重,主公常与诸将一同用膳,有时也在军中与士卒同食……”

陈砥心中一动:“与诸将同食?都有谁?在何处?”

“多在县府大堂或中军帐,有时也在步骘、韩当(未出征前)等将军营中。食物多由各营庖厨提供,或就地取材。”

陈砥与陆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如果是普通士卒饮食,或许难以做手脚,但若是将领级别的膳食,尤其是主公参与的宴席,有心人还是有可能找到机会的。

“难道……又是‘影蛛’?”陈砥压低声音。

陆逊神色凝重:“不可不防。立刻秘密排查近日所有为主公及高级将领提供饮食的庖厨、采买人员,尤其是接触过主公饮食的。所有食材、水源,重新严查。此事需暗中进行,以免引起恐慌。”

“巽七!”陈砥唤道。

“属下在。”

“你亲自去办,要快,要隐秘!尤其注意是否有新近调入或行为异常之人。另外,将父王近日用过的餐具、水杯等物,全部封存查验!”

“诺!”

一场秘密的调查在颍阴城内悄然展开。而病榻上的陈暮,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也显得精神恍惚,说话都有些吃力。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主帅病倒,难免在高级将领中引起一些不安。步骘、文聘等处也陆续传来消息,个别将领近日也感到莫名的疲惫乏力,只是不如陈暮严重。

陈砥坐镇中军,强压下心中焦灼,与陆逊一起竭力维持军务正常运行。但他自己也感到,近日似乎格外容易疲倦,左肋旧伤处也隐隐作痛,恢复速度比预期慢。

“兄长,你也需注意身体。”陈磐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担忧道。他年纪小,饮食简单,且多与母亲一起用膳,反而未受影响。

“我没事。”陈砥摇头,心中却疑云密布。如果真是“影蛛”下毒,为何自己和部分将领也有症状,而陆逊、步骘等人似乎无事?是剂量不同?还是目标有所选择?

他想起父亲之前的提醒:“‘玄蛛’所图必大,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刺杀。”

让主帅和部分重要将领逐渐失去战斗力,在关键时刻无法有效指挥,其破坏性,或许比直接刺杀更大!这更像是钝刀子割肉,慢慢削弱吴军的战斗力和指挥效能。

“必须尽快查出毒源和幕后黑手!”陈砥握紧拳头。然而,“影蛛”潜伏至深,行事诡秘,想要短时间内挖出,谈何容易?

更让他忧心的是,父亲病情若持续恶化,军心必将动摇。而许昌城下的司马懿,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许昌城内,司马懿很快通过细作得知了陈暮“病倒”的消息。

“慢药……起效了。”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比预期的还要快些。看来陈明远终究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父亲,是否趁此机会,出城反击?”司马昭兴奋道。

司马懿却摇头:“不急。药性方起,陈暮虽病,陆逊、陈砥尚在,吴军战力未损。此时反击,胜负难料。待药性深入,吴军高层陆续‘病倒’,指挥紊乱,军心浮动之时,再行雷霆一击,方可收全功。”

他沉吟片刻:“令‘玄蛛’,继续小心投药,尤其注意陈砥、陆逊二人。同时,可散布谣言,言吴公陈暮急病不起,吴军内部争权,或将撤军云云,进一步扰乱其军心。”

“另外,”司马懿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韩当老贼动向如何?”

“据报,韩当部自白沙坡袭击我军粮队后,并未北返或东归,反而向西迂回,目前踪迹不明,疑似欲袭扰诸葛诞部侧后。”

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好个韩义公(韩当字),真是胆大包天!传令诸葛诞,加强戒备,多设斥候,务必找出韩当踪迹,就地围歼!再令高祚,收拢残兵,配合附近郡县兵马,自北向南搜索,务必将此獠剿灭于境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颍阴位置:“陈暮病倒,韩当孤悬,东门苦战,南线疲敝……吴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危机四伏。只需再等几日,待其病势深入,军心涣散,便是我军里应外合,一举破敌之时!”

然而,司马懿并未察觉,他精心布置的“慢药”之网,虽初步见效,却也引起了吴军高层的警觉。一场针对“影蛛”和“玄蛛”的全面清剿与反制,正在暗中酝酿。

而韩当那支飘忽不定的奇兵,更如同一枚难以预料的棋子,在许昌战局的边缘,悄然移动,随时可能搅动新的风云。

雪依旧在下,许昌城内外,明暗交锋,愈演愈烈。主帅的病榻与暗处的毒谋,让这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莫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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