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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毒谋初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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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晨,颍阴吴公大营。

后帐之中,药香微苦。陈暮半卧在榻,面色苍白,双目微阖,呼吸轻浅,一副病体沉重的模样。夫人崔婉已于前一日,在陈暮“病重”的催促和陈砥、陈磐的苦劝下,含泪由精锐护卫护送,先行返回建业。此刻榻前,只有长子陈砥、次子陈磐,以及心腹医官李沆。

帐帘轻响,陆逊与步骘悄然入内。两人见陈暮“病容”,皆是神色一紧。

“主公……”陆逊趋前低唤。

陈暮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无力。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伯言、子山来了……坐。”

陆逊与步骘依言坐下,眼中忧色更浓。陈砥侍立榻侧,亦是眉头紧锁。

“父王今日可觉好些?”陈磐轻声问道。

陈暮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却更显虚弱:“仍是头晕乏力……让尔等担心了。军务……不可懈怠。”

陆逊沉声道:“主公安心静养,军务有臣与砥公子、步将军等操持,一切如常。只是……”他顿了顿,“主公病体来得突然,且数位将领亦有类似疲惫之症,臣与砥公子疑心,恐有小人作祟。”

陈暮闻言,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医官李沆:“李医官……诊脉如何?”

李沆躬身,面色凝重:“回禀主公,脉象虚浮紊乱,似有外邪内侵之兆,然非寻常风寒暑湿。且主公与数位将军症状相似,时轻时重,颇为蹊跷。下官怀疑……恐是中了慢性之毒。”

“毒?”陈暮“震惊”,挣扎欲起,却又无力躺倒,喘息道:“何人……如此大胆?军营戒备森严,饮食皆经查验……”

陈砥上前一步,咬牙道:“父王,儿臣已命‘巽七’暗中彻查,尤其近日父王与诸将共同用膳之场合。只是……尚未有确凿发现。下毒者手法隐秘,所用之毒亦非剧烈,似是南疆或西域传来的慢毒,初时症状与劳累风寒无异,极难察觉。”

帐内气氛陡然肃杀。步骘怒目圆睁,低吼道:“定是‘影蛛’那些鼠辈!待某揪出来,定将其碎尸万段!”

陆逊相对冷静,看向陈暮:“主公,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司马懿指使‘影蛛’下毒,其意不仅在谋害主公,更在瘫痪我军指挥。眼下主公病体未愈,几位将军亦感不适,军心难免浮动。为今之计,一面需加紧排查毒源,擒拿内奸;另一面,主公病重之事,需妥善应对,以防司马懿趁机大举来攻。”

陈暮“吃力”地点点头,声音更加微弱:“伯言……所言甚是。孤……相信尔等。军务……由伯言总揽,砥儿、子山辅之。对外……暂称孤劳累风寒,需静养数日……严禁探望,一切如常……”他说着,似乎气力不济,又缓缓阖上眼睛。

“父王!”陈磐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眼圈微红。

陈暮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安慰幼子。

陆逊与步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两人行礼告退,步骘仍怒火难平,陆逊则面色沉凝,若有所思。

待二人离去,帐内只剩下陈暮父子三人及李沆。陈砥挥手令亲卫退至帐外十步警戒。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

就在这一刹那,榻上“病重”的陈暮,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锐利,哪有半分浑浊涣散?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虽慢,却沉稳有力,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也在烛光下显得不那么真切。

“父王?!”陈磐惊呼出声,随即被兄长以眼神制止。

陈砥显然早知内情,此刻只是松了口气,低声道:“父王,陆都督与步将军已信了。”

陈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惊讶的幼子和心知肚明的长子,最后落在医官李沆身上。李沆此刻已无方才的凝重,垂手恭立。

“李沆,这几日辛苦你了。”陈暮声音平稳,虽略显低沉,却中气十足,与方才判若两人。

李沆躬身:“为主公分忧,乃臣本分。只是主公连续数日服用那‘萎靡散’,虽已按方剂减量,且辅以臣的调理之药,终究伤身。还请主公切莫久服。”

原来,那所谓的“慢毒”症状,竟是陈暮与心腹医官李沆,配合服用了特制的药物所致!目的,便是制造主帅“病重”的假象!

陈暮摆摆手:“无妨,孤心中有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司马懿以‘影蛛’为爪牙,用毒计暗算,孤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他能忍到几时。”

他看向陈砥:“砥儿,你方才在伯言、子山面前表现甚好,忧急之情,恰到好处。只是你自己亦服了少量药物,可还支撑得住?”

陈砥点头:“儿臣无碍,剂量轻微,只是略感疲惫。正好也符合‘中毒’之状,不致引人怀疑。”

陈暮赞许地点头,又看向一脸恍然的陈磐,温和道:“磐儿,非是为父有意瞒你。你年纪尚小,城府未深,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你既已知晓,便需守口如瓶,连你母亲处亦不可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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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磐连忙跪下:“儿臣明白!定谨守秘密!”

“起来吧。”陈暮示意他起身,正色道,“司马懿多疑,仅凭孤‘病重’,恐难引他全力出击。他必会多方试探。故而,数位将领‘不适’,亦是计划一环。步骘、文聘等处,孤已密令心腹将领暗中配合,佯装疲惫,但不可影响防务战力。唯有伯言(陆逊)处,孤未告知,一则是伯言太过精明,恐被看破;二则,也需要一个完全‘正常’的核心统帅,来稳定大局,迷惑司马懿。”

陈砥恍然:“原来如此。父王深谋远虑,儿臣佩服。”

陈暮走到帐中简陋的地图前,目光沉静:“司马懿用毒,是阴招,也是险招。一旦被识破,其‘影蛛’网络便有暴露之危。孤佯装中计,示敌以弱,一是诱他按捺不住,主动出击,露出破绽;二是借此机会,麻痹‘影蛛’,让其以为得计,继续活动,方便‘巽七’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许昌城:“据‘巽七’最新密报,通过监控那几处已知的‘影蛛’暗桩,已发现新的联络迹象,且与军中一名负责采买的中层军需官有关联。此人正在监控之中,暂时不动,以待大鱼。”

“此外,”陈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韩当老将军处,孤已密令其依计行事,在西南方向制造更大动静,甚至可‘不慎’暴露行踪,吸引诸葛诞乃至司马懿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军因主帅病重,奇兵失控,从而做出错误判断。”

陈砥与陈磐听得心潮澎湃。父亲看似病卧榻上,实则运筹帷幄,将敌我双方尽数纳入算计之中。

“父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陈砥问道。

“静观其变,外松内紧。”陈暮沉声道,“你与伯言、子山,照常处理军务,尤其是加强营防,做出防备魏军趁虚来袭的姿态。对孤‘病重’之事,既要严密封锁,又可‘不经意’让些许流言传到许昌。至于‘影蛛’和那下毒的内奸……”

他看向陈砥:“交由‘巽七’全权处置,必要时,你可亲自配合。记住,要抓现行,要人赃并获,更要揪出背后的‘玄蛛’!孤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藏在暗处兴风作浪!”

“儿臣领命!”

“磐儿,”陈暮转向次子,“你心思细腻,可协助你兄长,留意军中各处细微异常,尤其是与那军需官有往来之人。但切记,只可观察,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你兄长与‘巽七’安排。”

“儿臣遵命!”陈磐肃然应道。

计议已定,陈暮重新躺回榻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之态,对李沆道:“继续按时送‘药’来,分量照旧。对外,便说孤病情反复,时昏时醒。”

“是。”

陈砥与陈磐退出后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振奋与凝重。一场针对司马懿与“影蛛”的反诱杀局,已然布下。而他们的父亲,便是这局中最沉稳,也最致命的饵与棋手。

风雪依旧,颍阴城中,看似因主公病重而蒙上一层阴影,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更盛。只待许昌城中的司马懿,按捺不住,伸出他的獠牙。

十一月十三,午后,许昌大将军府。

暖阁之内,炭火熊熊,驱散了严冬寒意,却驱不散司马懿眉宇间的阴郁与那一丝隐隐的亢奋。他仔细阅读着来自各方的密报:颍阴吴军大营戒备明显加强,巡哨密度增加,但士气似有低落迹象;陈暮“病重”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仍有零星流言透过细作网络传来;东门文聘部的攻势有所减弱,似是因主帅病倒,指挥趋于保守;南面步骘的袭扰也减少了频次。

最让他关注的是西南方向——韩当那支该死的奇兵,在消失两日后,突然在诸葛诞大营以西三十里处的“野狼谷”现身,袭击了一支运粮队,虽规模不大,却让诸葛诞部更加风声鹤唳,诸葛诞接连发来急报,请求增援或准许其向许昌靠拢。

“陈明远……真的倒下了吗?”司马懿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闪烁着狐疑与算计的光芒。他一生谨慎多疑,即便“慢药”计划进展顺利,即便多方情报印证陈暮病重,他仍不敢尽信。

“父亲,机不可失啊!”司马昭略显急切,“陈暮病重,吴军内部必生惶惑。韩当孤军在外,东门文聘攻势已疲,南线步骘袭扰减弱。此时若派精锐出城,与诸葛诞内外夹击,先破韩当,再击颍阴,必可大获全胜!”

司马懿缓缓摇头:“昭儿,你还是太急。陈暮何等人物?即便真中慢毒,岂会毫无防备?陆逊、陈砥仍在,吴军阵脚未乱。此时出击,胜负难料。”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飘洒的细雪:“陈暮病重,或许是实,或许……是计。”

“计?”司马昭一怔。

“示弱诱敌,引我出击,于半途或城下设伏。”司马懿冷声道,“此乃陈明远惯用伎俩。当年合肥、荆北,他屡用此计。”

“那……难道我们就干等着?万一陈暮真是装病,待其恢复,或察觉下毒之事,岂不……”司马昭忧道。

司马懿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然不能干等。需行试探之策,一探虚实。”

“父亲之意是?”

“令诸葛诞,明日拂晓,对颍阴西南吴军营寨,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佯攻。”司马懿走到地图前,“兵力不必多,五千即可,但要打出气势,做出全力进攻姿态。看看吴军反应,尤其是陆逊、陈砥的指挥,以及……陈暮是否会出现。”

“若陈暮露面,或指挥若定,则病重多半是假;若吴军应对慌乱,陈暮始终不现,则病重为真可能性大增。”司马昭明白过来。

“不错。”司马懿点头,“同时,令东门张特,也组织一次反击,规模不必大,但需精锐,试探文聘虚实。再令‘玄蛛’,加紧活动,尤其是设法确认陈暮病情。若有机会……可在吴军饮食中,再加些‘料’,但务必小心,不可暴露。”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韩当……此獠虽烦,却也是机会。他孤军深入,补给困难,又连续作战,已成疲兵。令诸葛诞,不必急于求成,可示敌以弱,诱韩当来攻,而后设伏围歼。若能擒杀韩当,不仅断陈暮一臂,更能极大打击吴军士气,尤其是陈砥那小子,与韩当感情深厚。”

一道道命令,如同蛛网般撒出。司马懿的目的很明确:既要试探陈暮病情真假,又要趁势削弱吴军外围力量,更要逼迫“影蛛”网络进一步活动,以期抓住更大破绽。

“另外,”司马懿看向儿子,“你亲自去督办一事:将陈暮病重、吴军内忧、韩当孤危、东门受阻等消息,巧妙散布于城中及周边。尤其是要让那些与吴军有暗中往来、或摇摆不定的本地豪族、乃至朝中某些人知晓。乱其心,惑其志,弱其援。”

“儿臣明白!”司马昭领命欲退。

“等等。”司马懿叫住他,眼中神色复杂,“昭儿,此战关乎我司马氏存亡兴衰。许昌若失,中原震动,洛阳那些保皇派必会趁机发难。届时,你我父子,恐无葬身之地。”

司马昭心中一凛,肃然道:“父亲放心!儿臣定竭尽全力,助父亲破敌定鼎!”

司马懿挥挥手,司马昭躬身退出。

暖阁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司马懿独自立于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颍阴的位置。

“陈明远,你我斗了半生。这一次,就在这许昌城下,彻底了断吧。无论你是真病,还是假病,这局棋,我都要赢!”

他仿佛看到,许昌城下,吴军旌旗倒伏,陈暮父子授首,陆逊、步骘等枭雄尽殁。而他司马懿,将踏着敌人的尸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

野心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然而,一丝隐隐的不安,却如影随形。陈暮的病,太是时候;吴军的应对,虽有慌乱,却未崩溃;还有那神出鬼没的韩当,那始终未能挖出的“玄蛛”真身……

“或许,是我多虑了。”司马懿摇摇头,将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下。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他并不知道,在颍阴那看似愁云惨淡的大营深处,一双比他更沉稳、更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重重迷雾,冷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十一月十四,拂晓前,野狼谷以西二十里,一处背风的山坳。

韩当军在此秘密休整。连续多日的雪地行军、潜伏、袭扰,让这支奇兵也显出了疲态,但将士们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斗的火焰。缴获的魏军粮秣和御寒衣物,部分缓解了他们的补给困难。

“老将军,诸葛诞大营今早异动,约五千兵马出营,向东南方向运动,看架势似要进攻我颍阴西南营寨。”斥候回报。

韩当正就着雪水啃一块干粮,闻言眉头一挑:“哦?司马懿忍不住了,开始试探了?”

副将道:“我军是否要有所行动?或回援颍阴侧翼?”

韩当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不,我们不动。诸葛诞此举,看似攻颍阴,实则为试探主公病情,兼有诱我回援或出击之意。我们若动,便正中其下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不过,他既然出来了,我们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传令,全军准备,向西移动十里,至‘黑松林’。”

“黑松林?那里离诸葛诞大营更远,且地势开阔,不利于埋伏。”副将疑惑。

韩当笑道:“正因不利于埋伏,诸葛诞才想不到我们会去那里。他派兵东出,大营必然相对空虚。我们不去碰他那五千人,我们去掏他的老巢!”

众将愕然,随即恍然,兴奋起来。

“老将军是说,趁虚偷袭诸葛诞大营?”

“正是!”韩当抚须,“诸葛诞以为我们在野狼谷附近,或会回援颍阴,绝料不到我们敢反向穿插,直扑其大营!此时天未大亮,风雪未停,正是奇袭良机!我们人少,不求破营,但求制造混乱,焚其部分粮草辎重,若能引起营啸,便是大功一件!”

他迅速下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及必要武器火具,其余缴获物资就地掩埋。斥候前出,清除沿途魏军哨探。务必在辰时之前,抵达黑松林,而后潜伏至午后,待诸葛诞那五千人马走远,再突然杀出,直扑其大营南侧!”

“诺!”

命令下达,这支疲惫却顽强的军队再次行动起来,如同雪地中的幽灵,悄然向西潜行。他们放弃了相对安全的野狼谷区域,选择了更大胆、更危险的穿插路线。

辰时初,天色微明,风雪稍歇。韩当军如期抵达黑松林。这是一片面积颇大的松树林,积雪压枝,林内昏暗。部队隐蔽其中,斥候散出,监控四方。

果然,不久后斥候回报,诸葛诞派出的五千兵马已远去,大营方向未见新的部队调动,营防似乎与往日无异。

韩当耐心等到午后未时,雪又渐渐大了起来。他估算诸葛诞那支人马已不可能迅速回援,果断下令:“出击!目标——诸葛诞大营南栅!”

三千余吴军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黑松林,在风雪掩护下,疾驰二十里,直扑诸葛诞大营!

诸葛诞大营留守兵力约万人,但分散防御,且主帅不在,警惕性难免松懈。当南面哨塔发现雪原上突然出现大批疾驰而来的白衣骑兵时,警报已然晚了半拍!

“敌袭!是吴狗!韩当来了!”凄厉的呼喊响彻营寨。

留守副将匆忙组织抵抗,但韩当军来得太快、太猛!骑兵率先冲至营栅前,用套索拉倒木栏,步兵紧随其后涌入。韩当一马当先,长枪所向,魏军纷纷倒地。

“不要乱!结阵!弓弩手齐射!”魏军副将嘶吼。

然而营中已乱。许多士卒刚从营帐中钻出,尚未披甲持械,便见吴军已杀到眼前。更有甚者,以为是昨日出营的部队败退回营,待看清是吴军时,为时已晚。

韩当牢记“制造混乱、焚粮扰敌”的原则,并不深入营寨中央与魏军硬拼,而是专门沿着营栅内侧冲杀,四处放火。吴军士卒将火油罐抛向粮垛、草料场、帐篷,火箭如雨落下。

顷刻间,诸葛诞大营南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魏军忙于救火、御敌,乱作一团。

“撤!”见目的达到,且魏军逐渐组织起有效反击,韩当毫不恋战,一声令下,全军如同潮水般退出营寨,向来路疾驰而去。来时如风,去时如电,等魏军副将收拢兵马准备追击时,韩当军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清点损失,虽未破营,但焚毁部分粮草帐篷,杀伤守军数百,更重要的是,再次严重打击了诸葛诞部的士气,也让其大营风声鹤唳,再不敢轻易分兵。

消息传至正在颍阴西南佯攻的诸葛诞耳中,他惊怒交加,又兼后路被袭,心慌意乱,匆忙下令撤军回营,生怕韩当去而复返,或吴军主力趁机夹击。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性进攻,就此虎头蛇尾地收场。

而韩当军撤回黑松林后,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向西转移,再次消失在魏军的视野中。这支不过三千余人的奇兵,在敌后纵横捭阖,忽东忽西,神出鬼没,将司马懿与诸葛诞的部署搅得天翻地覆,成功牵制了大量魏军兵力,更将“吴军因主帅病重而指挥失灵、奇兵失控”的假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许昌城中,司马懿接到诸葛诞急报,得知大营被袭、试探进攻无功而返,脸色阴沉。韩当的活跃,似乎印证了吴军指挥系统出现问题的判断——否则一支孤军岂敢如此猖狂?但陈暮的病,究竟是真是假?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因韩当的难以捕捉而更加焦躁。

“传令诸葛诞,严守营寨,无令不得再出!多派斥候,务必找到韩当踪迹!再令‘玄蛛’,加快确认陈暮病情!”司马懿咬牙下令。他感觉到,战局正在滑向一个难以掌控的方向,而时间,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

颍阴城中,“病榻”上的陈暮,通过密报得知韩当再建奇功、诸葛诞仓皇回撤,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已经开始试探性地触碰诱饵了。接下来,该轮到“影蛛”和那隐藏的内奸,露出更多马脚了。

十一月十五,夜,颍阴城中。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连续多日的降雪,让整座城池银装素裹,也掩盖了许多暗地里的勾当。然而,一场针对“影蛛”和内奸的收网行动,正在这风雪之夜悄然展开。

根据“巽七”连日来的严密监控与逆向追查,目标锁定在两名关键人物身上:一是负责中军部分食材采买的军需官王涣,此人已被证实多次通过特定渠道,接收来自“影蛛”暗桩的指令和“药物”;二是一名在陈暮“病倒”后,被临时调入中军后厨帮工的年轻伙夫赵五,此人行动鬼祟,且与王涣有过秘密接触。

“巽七”判断,王涣是“影蛛”埋藏在军需系统中的重要棋子,负责传递指令和毒药;而赵五,则很可能是具体执行下毒任务的“死士”。今夜,据截获的密信显示,“玄蛛”将有新的指令送达,很可能是催促加大药量或进行下一步行动。

陈砥坐镇县府密室,陈磐陪同在侧。“巽七”一身黑衣,如同融入阴影,低声汇报着部署:“王涣居所、赵五住处、以及他们约定的交接地点‘城隍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均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交接‘药物’或指令时,人赃并获。”

“务必生擒,尤其是王涣,他可能知道更多‘影蛛’内情,甚至‘玄蛛’身份线索。”陈砥沉声道,“行动要快,要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少主放心,属下已调集最可靠人手,皆是‘涧’组织精锐。外围也已布置,确保无人逃脱或报信。”

子时三刻,正是夜深人静、风雪最大的时候。

城隍庙后巷,积雪没膝。一个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王涣),鬼鬼祟祟地摸到第三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树干的一个隐蔽树洞里。

他刚做完这些,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不等他惊呼,两侧雪堆中猛然跃出数条黑影,捂嘴、扭臂、上绑,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将其制伏,拖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废弃宅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巷子里,假装起夜如厕的伙夫赵五,也被从阴影中扑出的“涧”组织高手擒获,当场从其贴身的汗衫夹层里,搜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正是那“慢毒”的残余!

县府密室,王涣与赵五被分别提审。起初二人皆咬牙不招,但在“巽七”的“特别手段”和确凿证据面前,尤其是得知对方也已落网后,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王涣率先招供:他原是豫州一小吏,因贪墨被拿住把柄,被迫为“影蛛”效力,已潜伏军中两年,主要任务便是利用采买之便,传递消息和特定物品。他从未见过“玄蛛”真容,只知联络人代号“灰蝇”,每次指令都通过死信箱(如槐树洞)或特定标记传递。此次针对吴公及高级将领的“慢毒”计划,便是由“灰蝇”下令,并提供毒药,由他转交给具体执行者赵五。他只知道“玄蛛”身份极高,且似乎与江东朱氏有某种关联,但具体不详。

赵五的供词与之吻合。他本是流民,被“影蛛”收买训练,专门执行投毒等暗杀任务。此次任务,便是将王涣提供的毒药,设法掺入吴公及部分将领的饮食中。他交代了具体的下毒手法、时机,以及尚未使用的毒药藏匿地点。

“灰蝇是谁?现在何处?”陈砥厉声问道。

王涣颤抖道:“‘灰蝇’……平时伪装成城中‘张氏酒肆’的掌柜。但……但每次传递重要指令后,他通常会变换身份或隐匿一段时间。此次指令是昨日送达,按惯例,他此刻可能仍在酒肆,也可能已经转移……”

“立即包围张氏酒肆!缉拿‘灰蝇’!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陈砥当机立断。

然而,当“巽七”率人扑到张氏酒肆时,已是人去楼空。只在后厨灶台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残片和“影蛛”专用器具。显然,“灰蝇”极其警觉,在王涣、赵五未能按时反馈后,已果断撤离。

不过,在搜查中,发现了另一条重要线索:几封未完全烧毁的信件碎片上,有提及“朱氏”、“丹阳”、“旧谊”等字样,且笔迹似乎经过刻意伪装,但某些书写习惯,让“巽七”联想到一个人——失踪已久的朱据!

“‘玄蛛’……难道真的是朱据将军?”陈磐震惊道。

陈砥面色铁青,心中翻腾。若朱据真是“玄蛛”,那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他熟悉吴军内部,了解陈暮父子及众将习性,有能力在军中安插暗桩,更有动机(家族恩怨或个人野心)颠覆吴国。可他为何要在平舆之战前“失踪”?是苦肉计?还是另有隐情?

“此事关系重大,需即刻禀报父王。”陈砥压住心绪,下令:“‘巽七’,继续全城秘密搜捕‘灰蝇’及其他可疑人员,严密封锁消息。王涣、赵五严加看管,继续审讯,挖出所有有价值线索。另外,将朱据可能为‘玄蛛’的线索,单独密报父王与陆都督,请他们定夺。”

“诺!”

收网行动虽未能擒获“灰蝇”和“玄蛛”,但成功拔除了两颗重要的毒牙,截断了“慢毒”的输送渠道,更获得了指向朱据的关键线索。陈暮的“病”,也可以借此“好转”了。

后帐之中,听完陈砥密报的陈暮,眼中寒光凛冽:“朱据……果然是他吗?孤待他不薄,他竟行此悖逆之事!”

“父王,如今证据虽指向朱据,但尚未铁证如山。且朱桓将军尚在黑风峪苦战,若此时处置不当,恐生大变。”陈砥谨慎道。

陈暮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此事需暗中继续调查,务必拿到铁证。对外,王涣、赵五可按军法处置,但‘影蛛’及‘玄蛛’之事,暂不公开。孤的‘病’,也该‘逐渐好转’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司马懿的毒计已破其一,又折了爪牙。接下来,该轮到他着急了。传令陆逊、步骘,加强各营防务,尤其是夜防,谨防司马懿狗急跳墙,发动夜袭。另,密令韩当,可适当向颍阴方向靠拢,做出归建姿态,引蛇出洞!”

“儿臣领命!”

风雪依旧,但颍阴城中,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悄然弥漫。内奸虽除,暗敌犹在;主帅“病愈”,反击在即。许昌城下的决战天平,在经历了短暂的摇摆后,似乎又开始向着吴军一方,悄然倾斜。

而司马懿,在得知“灰蝇”据点被端、王涣赵五落网的消息后,会是何反应?他精心布置的“慢毒”与暗杀网络遭遇重创,是会选择继续隐忍,还是……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许昌与颍阴之间,那三十里的雪原,仿佛一张巨大的棋盘,两位当世顶尖的棋手,已落子至中盘,杀机纵横,胜负,即将见于分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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