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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忠奸明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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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卯时,许昌城南。

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转为零星雪粒,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依旧凛冽如刀。然而,这恶劣的天气并未阻止战鼓的擂响。

颍阴城头,吴军大纛之下,陈暮一身玄甲,外罩墨色绣金大氅,迎风而立。他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腰背挺直如松,再无半分病弱之态。左首陆逊青袍按剑,右首陈砥玄甲悬刀,身后步骘、韩当(已于昨夜秘密率部分精锐返回)等将领环列,旌旗猎猎,甲胄铿锵。

经过数日的“静养”与暗中布局,陈暮“病愈”复出,吴军士气大振。而清除内奸、挫败“慢毒”阴谋的消息虽未公开,但高层将领心知肚明,更添胜算。此刻,是时候给许昌城内的司马懿,施加真正的压力了。

“诸君!”陈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将领耳中,“司马懿窃据神器,荼毒中原,人神共愤!今我大吴王师云集,兵临城下,正为诛此国贼,还天下清明!许昌城坚,然逆贼民心尽失,军心不稳,破之必矣!今日首战,不求一蹴而就,但须打出我大吴威风,震慑敌胆!”

“愿随吴公,诛灭国贼!”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陈暮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许昌城:“传令:三军齐发,攻城!”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巨兽的心脏搏动,穿透寒风,传遍四野。颍阴城门、城外各营寨栅门同时大开,吴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步骘率交州锐士及部分精锐步兵为第一梯队,推着连夜赶制的数十辆攻城槌车、云梯车、井阑,在弓弩手和盾牌的掩护下,踏着积雪,向许昌南城墙稳步推进。韩当领三千骑兵在两翼游弋,防备魏军出城逆袭,并随时准备扩大战果。陆逊坐镇中军,指挥全局,调度弓弩、投石机等远程支援。陈砥则率一部兵马,随时准备接应或投入突破口。

许昌城头,早已严阵以待。司马懿一身戎装,立于南门城楼,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寒光,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他看到了陈暮,看到了那杆重新竖起的王旗,看到了吴军汹涌的兵锋。

“陈明远……果然无恙。”司马懿心中冷笑,“装病诱敌,清除内线,好手段。然,攻城?凭你这些兵力,想破我许昌,痴心妄想!”

“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火油,就位!床弩、投石机,瞄准吴军攻城器械!”司马昭在旁大声传令。

随着吴军进入射程,许昌城头万箭齐发,如同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吴军盾牌手高举大盾,组成龟甲阵,护着身后的攻城队伍,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间或有士卒中箭倒地,但队伍整体推进未停。

“放!”吴军阵中,陆逊令旗挥下。后方阵列的床弩、投石机开始咆哮!粗大的弩箭和燃烧的石弹划破天空,砸向许昌城头!城垛碎裂,箭楼起火,魏军弓弩手惨叫着跌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步骘亲自督阵,交州山地锐士展现出惊人的攀爬能力,他们利用云梯甚至飞爪,在箭雨和滚石的间隙,悍不畏死地向城头攀援。城头魏军则疯狂地将滚木礌石砸下,倾倒滚烫的火油、金汁(煮沸的粪便尿液),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血肉横飞。

攻城槌车在士卒的推动下,冒着箭石,缓缓接近城门。城门楼上,魏军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钉板不断砸下,试图摧毁槌车。

“火箭!瞄准槌车!”司马昭嘶吼。

然而,吴军的槌车顶部覆盖了浸湿的毛毡和泥土,火箭效果有限。槌车终于抵近城门,沉重的撞槌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厚重的城门,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守军的心上。

“父亲,南门压力太大!是否调东门或西门守军支援?”司马昭急道。

司马懿目光扫过战场,摇头:“不必。陈暮主攻南门,意在牵制。东门文聘、西门诸葛诞方向,亦不可懈怠。传令各门,严守阵地,无令不得擅动!城中预备队,上城助战!”

他深知,陈暮这是要试探许昌各处的防御强度,寻找薄弱点。此刻若轻易调动兵力,反而可能露出破绽。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双方伤亡都在增加。吴军数次攻上城头,建立了小型的桥头堡,但都被魏军悍不畏死的反冲锋打了下去。城门虽被撞得凹陷变形,但内里还有闸门和堵门的沙石巨木,一时难以撞开。

陈暮在后方观战,神色平静。他本就没指望一战破城,此役目的有三:一、提振己方士气,宣告主帅“康复”,震慑敌军;二、实地检验许昌南城防御体系,寻找弱点;三、消耗魏军守城物资和兵力,尤其是箭矢滚木等。

“鸣金收兵。”见日头渐高,士卒疲惫,且试探目的已达到,陈暮果断下令。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吴军如潮水般退去,队形严整,带走了伤员和大部分战死者的遗体。城头魏军也未追击,只是用弓弩追射一番。

首次大规模攻城,以吴军主动撤退告终。双方伤亡相当,吴军略多,但成功在许昌南城墙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和燃烧的残骸,更在心理上给了守军沉重一击——吴军,真的有强攻许昌的能力和决心!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补充箭矢滚木。”司马懿看着退去的吴军,面无表情地吩咐。他转身走下城楼,心中却并不轻松。陈暮的“病愈”和今日的果断进攻,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更让他不安的是,韩当竟然出现在了攻城的序列中,那支奇兵回来了?还是说,仍有部分在外活动?

回到大将军府,司马懿立刻召见负责情报的将领:“韩当部动向,查清了没有?昨日颍阴城外出现的,是否其全部兵力?”

“回大将军,据斥候报,昨日韩当率约两千兵马返回颍阴,但仍有约千人下落不明,疑似仍在西南方向活动。诸葛诞将军报,其大营以西仍有小股吴军袭扰。”

“千人……”司马懿沉吟。这点兵力,虽不足以威胁许昌,但飘忽不定,如鲠在喉。更重要的是,这显示了吴军即便在正面强攻时,仍有能力维持外围的袭扰和牵制,其指挥调度并未因“内乱”而受影响。

“陈明远……看来‘影蛛’的破坏,比他预想的要小。”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玄蛛’那边,可有新消息?”

“尚无。自‘灰蝇’据点被端后,‘玄蛛’网络似乎转入更深潜伏,联络几乎中断。”

司马懿感到一阵烦躁。暗棋受挫,明面压力骤增,时间似乎越来越不利于他。

“传令:从即日起,许昌实行配给制,严格控制粮草消耗。征发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民壮队,协助守城、运输、修缮。再派快马,催促河北援兵主力,以及并州、兖州方向援军,务必尽快赶到!”

他必须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同时期盼外援。然而,陈暮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颍阴大营,庆功宴(简单)之后,陈暮召集核心将领议事。

“今日攻城,诸位以为许昌守备如何?”陈暮问道。

陆逊道:“城防坚固,守军抵抗顽强,物资储备充足。司马懿用兵老辣,未因我军主攻南门而轻易调动他处兵力。强攻硬取,伤亡必巨,且非短期可下。”

步骘嚷嚷道:“那又如何?今日不也打得魏狗哭爹喊娘?多攻几次,总能找到破绽!”

韩当则道:“主公,末将以为,可继续加强外围袭扰,尤其针对诸葛诞部。今日观战,其部未敢出营助战,显是忌惮我军奇兵与其自身损失。若能促使其生变或进一步削弱,许昌西南翼便洞开。”

陈砥补充:“东门文聘将军处,亦需保持压力。今日攻城,东门魏军未动,可见司马懿对其东翼亦很重视。若能令东门持续吃紧,司马懿便不得不分兵,或可从东面寻得战机。”

陈暮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良久,他开口道:“伯言所言,乃老成之见。许昌不可强攻,当以困、扰、分、疲为主,伺机破之。步骘、韩当,袭扰诸葛诞及许昌外围之事,由你二人负责,可虚实结合,既要让其感到压力,又要防备其设伏反扑。文聘处,孤会再增派一批箭矢火油,令其保持攻势,但不必过于冒险。”

他看向陆逊:“伯言,统筹全局,协调各线,仍劳烦你。砥儿,”他又看向长子,“你伤未痊愈,不宜冲锋陷阵,可协助伯言处理军务,并统筹‘涧’组织,继续清剿‘影蛛’残党,尤其是追查‘玄蛛’及朱据下落!”

“儿臣领命!”

陈暮最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一战,仅是开始。司马懿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反扑。各营需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防,谨防其劫营或再用诡计。另外,粮草补给,乃我军命脉,文聘水师通道务必确保畅通,陆路转运亦需加派护卫。”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陈暮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陷入沉思。朱据……若真是“玄蛛”,他此刻会在何处?是潜伏在许昌?还是已逃往他处?他的叛变,究竟所为何来?

一丝寒意,掠过心头。内奸虽除,隐患未绝。这场战争,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

十一月十七,夜,许昌城西三十里,荒废的“龙泉寺”。

这座前朝古刹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积雪覆盖,在寒风中更显凄清。然而,今夜,一处较为完整的偏殿内,却透出微弱的火光。

殿中,一堆小小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火旁,坐着两人。一人身着普通魏军士卒棉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正是失踪已久的吴将朱据!另一人则是个干瘦的老者,作行商打扮,眼神却颇为精明。

“朱将军,大将军的信。”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朱据。

朱据接过,就着火光迅速看完,脸色更加灰败。信是司马懿亲笔,措辞严厉,指责他办事不力,“影蛛”网络遭受重创,未能有效毒杀陈暮及吴军核心将领,令其速想办法弥补,否则“前约作废,祸及满门”。

“前约……”朱据喃喃道,手中信纸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的情景:平舆之战前夜,他接到家中密报,其在洛阳为质的幼子朱异,被司马懿秘密控制,并以全族性命相胁,逼他暗中投效,提供吴军情报,并在关键时刻配合“影蛛”行动,颠覆吴国。他本想虚与委蛇,伺机救回家人,却不料一步步越陷越深,直至奉命在平舆之战中“失踪”,转入地下,成为“玄蛛”……

“司马老贼……言而无信!”朱据咬牙切齿。他按照指令,苦心经营“影蛛”网络,策划了多次暗杀和破坏,甚至冒险亲自指挥了针对陈暮的“慢毒”计划。然而,陈暮似乎早有防备,计划功败垂成,还折损了“灰蝇”等重要节点。如今司马懿竟反过来威胁他!

“朱将军,大将军也是无奈。吴军攻势凶猛,陈暮又狡猾多端。如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老者低声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请将军设法,在三日之内,于吴军内部制造一场大乱,比如……炸毁其部分粮草,或刺杀一两名重要将领,至少要让吴军暂停进攻,为我援兵抵达争取时间。”

“说得轻巧!”朱据怒道,“‘影蛛’网络遭重创,我在吴军中的人手所剩无几,且陈砥和‘涧’组织必然加紧排查,此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老者面色不变:“那就请将军亲自出手。将军熟悉吴军内情,武功高强,若潜入其大营,制造混乱后趁乱脱身,未必没有机会。大将军承诺,只要事成,立刻释放令郎,并保朱氏一门富贵。”

朱据沉默。他知道,这是司马懿的最后通牒,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可是,去袭击曾经的同袍、旧主?他心中剧烈挣扎。平舆之战前,他虽被迫“叛变”,但始终心存侥幸,未直接造成吴军重大损失。可如今……

“若我不从呢?”朱据声音沙哑。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那令郎的性命,以及朱氏全族……大将军也爱莫能助了。而且,将军以为,您如今还能回头吗?陈暮若知您是‘玄蛛’,会如何对待您和您的家族?”

朱据浑身一颤,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是啊,他已无路可退。从接下司马懿第一道指令开始,他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告诉我……行动计划,和接应方式。”

老者脸上露出笑容,凑近低声细语起来。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破败的殿顶横梁阴影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待到老者交代完毕,悄然离开后,那身影如同夜枭般无声滑落,悄然尾随老者而去。

一个时辰后,颍阴吴军大营,陈砥帐中。

“巽七”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少主,属下跟踪那与朱据接头的行商老者,发现其进入许昌西面一处魏军秘密哨所,随后换装成魏军信使,往许昌方向而去。已确认,其乃司马懿直属情报人员。龙泉寺内与朱据对话内容,也已探明大致。”

陈砥面色冰冷:“朱据……果然是他。为了家族性命,竟行此背主叛国之事!”他心中既有愤怒,也有痛惜。朱据曾是父亲信赖的将领,与他也有袍泽之谊。

“他答应司马懿,三日内要在我军内部制造大乱。”“巽七”道,“具体计划,尚未完全探知,但必是行险一击。是否……立刻擒拿朱据?”

陈砥沉吟。朱据武功不弱,且对吴军内部熟悉,若逼急了,狗急跳墙,确实可能造成破坏。但直接擒拿,或许能阻止其行动,却未必能挖出所有“影蛛”残余,也无法得知司马懿的全盘计划。

“暂时不要动他。”陈砥最终决定,“严密监控其一切动向,尤其是他可能联系的内应。同时,在各大粮仓、武库、将领居所、乃至父王大帐周边,加强暗哨,布下陷阱。我们要让他来,然后……人赃并获,一举铲除!”

他眼中闪过厉色:“另外,设法将他幼子朱异被司马懿扣押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他知道。或许,能在最后关头,动摇其心。”

“巽七”领命:“属下明白!只是……此事是否禀报吴公和陆都督?”

陈砥点头:“我自会去禀报。你且去布置,记住,要万无一失!”

“巽七”退下后,陈砥立刻前往中军大帐。陈暮与陆逊正在商议军务,听闻朱据现身及司马懿的逼迫计划,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朱子范(朱据字)……竟真走到这一步。”陈暮长叹一声,既有失望,也有感慨,“司马懿以人质相胁,固然可恨,然其不能以死明志,屈身事贼,终是愧对国恩。”

陆逊道:“主公,如今既知其计划,便可从容应对。可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引朱据入彀,一举擒杀,既除内患,又可打击司马懿。”

陈暮却摇头:“朱据其情可悯,其行可诛。然,他毕竟曾是我大吴将领,若非司马懿以全族性命相逼,未必会至此。如今其子仍在司马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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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陈砥:“砥儿,你方才说,欲将朱异被扣之事透露于他?”

“是。儿臣想,或可乱其心志,甚至……或能促使他临阵反戈,至少不会全力为司马懿卖命。”陈砥道。

陈暮沉吟片刻:“可。但需掌握分寸。朱据已深陷泥潭,骤然得知幼子确切消息,恐其行事更加极端。监控必须严密,陷阱必须周全。若他真来行刺或破坏,当场格杀,不必留情。若其……尚有悔意,或可生擒,再作区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无论其是否悔悟,叛国之罪,不容宽赦。事后,其家族……唉,看在其兄朱桓为国戍边、其子年幼无辜的份上,或可酌情从轻发落,但朱据本人,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儿臣明白。”

陆逊补充道:“此事宜秘。除我等几人外,不得再扩散。尤其要瞒住朱桓将军,以免影响黑风峪战事。”

计议已定,一张针对朱据和司马懿的反制大网,悄然收紧。而浑然不觉的朱据,此刻正蜷缩在破庙中,望着跳动的篝火,眼中满是挣扎、痛苦,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雪夜无声,杀机暗藏。昔日的袍泽,即将在阴谋与忠义的旋涡中,迎来最终的宿命对决。

十一月十八,夜,颍阴吴军大营。

寒风呼啸,营中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因连日攻城和戒备,士卒略显疲惫,巡哨的间隔似乎比平日拉长了些许。中军区域,吴公大帐依旧灯火通明,帐外亲卫肃立,但仔细看去,这些“亲卫”身形似乎比往日更显精悍,眼神也格外锐利。

距大帐约百步外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伏在积雪的草料堆后。正是朱据。他换上了一身吴军普通士卒的衣甲,脸上涂抹了炭灰,眼神复杂地望向那熟悉的大帐。

白日里,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仅有他和“玄蛛”知晓的暗线),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信中只有短短一句:“异儿在许昌大将军府地牢,三日后处决。”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成。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击垮了他最后的犹豫。司马懿果然要撕毁约定!儿子危在旦夕!

他没有时间再筹划更周密的破坏行动了。今夜,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让吴军无暇他顾,甚至迫使陈暮暂停进攻,他才能有机会潜入许昌,或与司马懿谈判,或拼死一搏救出儿子。

目标——吴公大帐!若能趁乱刺杀陈暮,或至少引发大营骚乱,便是大功一件!

他观察了半个时辰,摸清了巡逻队的规律和暗哨的大致位置(有些暗哨的位置,他凭借旧日记忆能够推断)。深吸一口气,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处,利用帐篷、辎重车辆的阴影,迅速向中军大帐靠近。

距离大帐三十步,已是亲卫警戒的核心区域。朱据伏在一辆偏厢车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这是“影蛛”特制的烟雾毒弹,引爆后可释放浓烟和轻微毒气,虽不致命,但能致人短暂晕眩、流泪咳嗽,制造混乱。

他计算着时间,等待下一队巡逻兵走过。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他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一个隐蔽的陷坑露出,坑底布满削尖的木刺!朱据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撑住坑沿,发力跃起!然而,就在他身形暴露的瞬间,四周黑暗中骤然亮起十数支火把,将他团团围住!弓弩上弦的咔嗒声令人牙酸。

“朱将军,别来无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陈砥从亲卫身后走出,甲胄齐全,手握刀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朱据心中一沉,知道中了圈套。他缓缓站直身体,扫视四周,发现那些“亲卫”和埋伏的弓弩手,皆是“涧”组织的好手,为首的正是“巽七”。

“少主……”朱据涩声道,手中暗暗握紧了烟雾弹。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陈砥声音转厉,“你的事,父王已知晓。司马懿以你幼子相挟,逼你叛国,其行可诛,然你屈身事贼,害我袍泽,乱我军心,罪不容赦!若此刻悔悟,交出‘影蛛’残余名单,或可念在旧日情分,留你全尸,并设法保全你朱氏一门无辜!”

朱据闻言,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惊愕、羞愧、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绝望。原来,自己早已暴露,一切都在陈暮父子算计之中。那封关于儿子的密信……恐怕也是计策的一部分,为了逼他现身。

“哈哈哈哈!”朱据忽然仰天惨笑,笑声凄厉,“悔悟?太迟了!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回不了头了!陈公待我恩重,我却……我却……”他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陈砥,“我儿朱异,当真在司马懿手中?三日后处决,是真是假?”

陈砥沉默片刻,坦然道:“朱异被司马懿扣押是真。但处决之期,我等并未核实,那密信是为引你出来。父王有言,若你迷途知返,交出情报,我大吴必尽全力营救朱异,并保你家族不受牵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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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机会?朱据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曾经誓死效忠的君主和同胞,一边是亲生骨肉和全族性命。司马懿狠毒无情,未必会信守承诺;而陈暮……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心神激荡、意志动摇的刹那,异变再起!

大营外围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亮起!随即有亲兵飞奔来报:“报!魏军劫营!约两千骑兵,自西南方向突入,正猛攻韩当将军营寨!”

陈砥面色一变。司马懿竟在此时发动夜袭?是巧合,还是与朱据的行动配合?

朱据也愣住了。这不是计划中的部分!司马懿并未通知他会有接应或配合行动!

电光火石之间,朱据猛然醒悟——司马懿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成功!所谓的“制造混乱”,不过是让他来送死,吸引吴军注意力,同时其真正目的是趁乱劫营,打击吴军外围,甚至可能想接应他(若他还活着)或灭口(若他被擒)!

好毒辣的算计!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可悲的弃子!

想通此节,朱据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愤与决绝。他猛地将手中烟雾毒弹砸向地面!

“嘭!”浓密的黑烟瞬间爆开,带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周围的“涧”组织好手和弓弩手措手不及,视线受阻,咳嗽连连。

“保护少主!” “巽七”厉喝,挥刀扑向烟雾中朱据刚才站立的位置。

然而,朱据并未趁乱袭击陈砥或逃跑。在黑烟的掩护下,他如同鬼魅般反向冲向了中军大帐!他的目标,依旧是陈暮!不是为司马懿,而是为自己,为儿子,做最后的了断!若能擒住或惊扰陈暮,或许能以此为筹码,换取儿子一线生机,哪怕希望渺茫!

“拦住他!”陈砥急怒交加,挥刀追去。但烟雾未散,视线不清。

朱据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抱了必死之心,更是状若疯虎,接连击倒两名拦路的亲卫,眼看就要冲到大帐门前!

就在此时,帐帘无风自动,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陈暮!他一身便服,未披甲胄,手中甚至未持兵器,只是静静地看着扑来的朱据,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一丝痛惜,更多的是冰冷的威严。

朱据看到陈暮,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气势所慑。就是这一滞的功夫,身后刀风已至!“巽七”的刀,陈砥的剑,几乎同时攻到!

朱据奋力格开“巽七”的刀,却再也避不开陈砥那迅疾如电的一剑!剑光闪过,鲜血迸溅!

朱据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面色冷峻的陈砥和眼神复杂的陈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仰面倒下。

“留活口!”陈暮急道,但已来不及。陈砥那一剑,含怒而发,正中要害。

“巽七”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少主,他……断气了。”

陈砥看着朱据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手中剑微微颤抖。他本意并非当场击杀,但情急之下,未能收住力道。

陈暮沉默地看着朱据的尸体,良久,挥了挥手:“抬下去,以阵亡将领之礼,暂时收敛。对外……就说有魏军细作行刺,已被格杀。其叛国之事,暂不外传,尤其封锁消息,不得让朱桓知晓。”

“父王,那魏军劫营……”陈砥想起外围战事。

陈暮神色恢复冷峻:“司马懿想趁火打劫,没那么容易!韩当老将军久经战阵,必有防备。你立刻带人支援,务必击退魏军!‘巽七’,清理此地,加强大营警戒,搜查朱据身上及可能藏匿的线索!”

“诺!”陈砥与“巽七”领命而去。

陈暮独自站在帐前,望着远处隐约的火光和喊杀声,又看看地上那一滩渐渐被寒冷冻结的暗红血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内奸伏诛,然而战争,远未结束。司马懿的毒计,一环套着一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西南方向,韩当大营。

战斗正酣。魏军两千精锐骑兵,在悍将张特亲自率领下,趁着夜色和风雪掩护,突然自西南方薄弱处突入吴军营寨。他们显然对吴军营防有所了解,避开了主要障碍和陷阱区,直扑中军。

然而,韩当是何等人物?早年随孙坚、孙策征战,历经百战,什么阵仗没见过?对于可能出现的夜袭,他早有防备。营寨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暗藏杀机。

当魏军骑兵冲入营中,以为得计之时,四周突然火把大亮,伏兵四起!韩当早已将部分营帐挪移,留出通道和空地,此刻弓弩手从两侧帐篷后现身,箭如飞蝗!更有一排排拒马、铁蒺藜从雪地下被拉起,拦住魏军去路。

“中计了!撤!”张特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但进来容易出去难,营门方向已被韩当预留的步兵堵住,两侧弓弩不断倾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韩义公的营寨是菜市口吗?”韩当须发戟张,翻身上马,率数百亲卫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取张特!

张特也是勇将,毫不畏惧,挥刀迎战。两人在乱军中交锋,刀枪碰撞,火星四溅。战不十合,张特肩头旧伤崩裂,疼痛难忍,渐感不支。亲兵拼死护住,向外突围。

就在这时,陈砥率援兵赶到,自外向内夹击。魏军更是大乱,丢下数百具尸体,张特在亲卫死命保护下,勉强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回许昌。吴军追出数里,因恐中伏,方才收兵。

清点战果,魏军遗尸近八百,伤者无算,吴军伤亡仅二百余,可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

当陈砥与韩当会合时,韩当大笑道:“少主来得正好!司马懿这老狗,想趁火打劫,却崩了牙口!只可惜让张特那厮跑了!”

陈砥却无多少喜色,将朱据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韩当闻言,怒发冲冠:“朱据这厮,竟敢叛国行刺!死得好!只是便宜了他!若落在某手里,定将他千刀万剐!”

“老将军息怒。父王有令,此事暂不外传,尤其不可让朱桓将军知晓。”陈砥道。

韩当虽怒,但也知大局为重,恨恨点头。

回到中军大帐,天已微明。陈暮、陆逊仍在等候。听闻击退魏军劫营,众人稍安,但气氛依旧凝重。

“朱据身上,搜出此物。” “巽七”呈上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封密信残片和一个小瓷瓶。密信是司马懿与“玄蛛”(朱据)的部分指令,内容涉及多次破坏和毒杀计划;瓷瓶中则是剩余的“慢毒”粉末。

“还有,在其内衣夹层,发现一张简陋的许昌城内草图,标注了大将军府地牢的位置,以及几条隐秘通道。” “巽七”补充道,“另外,根据对其遗物的分析和之前监控,基本可以确定,‘影蛛’在颍阴及我军中的主要节点,已随王涣、赵五、朱据的落网而基本清除。但不敢保证没有更深的潜伏者。”

陈暮仔细看了那些证物,尤其是那张标注地牢的草图,沉默良久。

“朱据临死前,可曾说什么?”他问。

陈砥摇头:“未曾。儿臣……未能留手。”

陈暮叹息一声:“罢了。他既选择这条路,便应有此觉悟。将其尸体,秘密火化,骨灰暂存。待战事结束后,再行处置。其叛国之罪,暂且记下,容后公告。至于其家族……”他看向陆逊,“伯言,你以为如何?”

陆逊沉吟道:“朱据叛国,罪在不赦。然其叛因,乃司马懿以全族胁迫,情有可原之处。其兄朱桓,忠勇为国,现仍坚守黑风峪。其子朱异,年幼被挟,更是无辜。臣以为,可暂不牵连其族,待救出朱异,查明其家族是否知情或参与后,再行定夺。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继续对许昌施压。”

陈暮点头:“就依伯言之言。对外,朱据以‘阵亡细作’论处,秘而不宣。对内,加强甄别,继续肃清残敌。另外,”他看向那张地牢草图,“司马懿扣押朱异,地点确凿。或许……可加以利用。”

陈砥眼睛一亮:“父王是说,以此动摇许昌守军,或设法营救?”

“营救难度太大,但可散布消息,言司马懿为胁迫将领,扣押将士家眷于地牢,残忍虐待。既可打击魏军士气,尤其可令那些家眷在许昌的将领心生异志。”陈暮目光深沉,“具体如何操作,伯言、砥儿,你们商议着办。”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经此一夜,司马懿劫营失败,暗棋尽毁,当知我大吴铁板一块,无机可乘。接下来,他要么孤注一掷,出城决战;要么困守待援,祈祷外兵速至。”

陆逊道:“以司马懿性情,更可能选择后者。然其援兵受韩老将军重创,短期难至。我军当趁此机会,加强围攻,昼夜不停施压,迫其出错。”

“善。”陈暮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传令各军:休整一日,明日开始,轮番攻城,昼夜不息!步骘、韩当,你二人负责指挥攻城事宜,务必让许昌守军不得片刻安宁!文聘处,加大东门攻击力度!另,将司马懿扣押将士家眷、残害无辜之事,广为散布!”

“诺!”

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营。

许昌城中的司马懿,此刻正脸色铁青地听着张特汇报劫营失败、损失近半的消息。当他得知朱据并未制造出预期中的混乱,反而可能已暴露被杀时,更是怒不可遏。

“废物!都是废物!”司马懿罕见地失态,将案上茶杯扫落在地。

“父亲息怒……”司马昭惶恐道。

司马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劫营失败,暗棋尽毁,陈暮必然趁机加强攻势。许昌,真的能守到援兵到来吗?他第一次,对自己固守待援的策略,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传令:四门守军,日夜轮值,不得有误!再派死士,冒死出城,向北、向东催促援兵!告诉州泰、王观,若再无法突破吴军东线拦截,提头来见!”司马懿咬牙下令,眼中血丝密布。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许昌城下,这场决定中原乃至天下命运的血战,即将进入最惨烈、最残酷的阶段。而他与陈暮,这两位当世枭雄,也将在尸山血海中,进行最后的对决。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杀意,却愈发浓烈。新的一天,在战争的阴云中,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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