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倒下去的瞬间，后背撞上一团无形的缓冲。那是叶倾凰的魂力本源。她左袖寸寸炸裂，强行撕裂经脉凝成气垫，刚好托住了他下坠的脊椎。
但他没心思理会这些，目光死死锁在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臂上。那条古铜色的手臂此刻一片灰黑，如同被火燎过的枯木，皮下的血管透着煤渣般的焦黑。
这是《军道战体》将身体当做燃料炉超载后的代价——炉膛烧穿了。
“医疗班！准备高浓度灵液注射！”苏清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手里的战术平板上，林澈的生命体征数据一片鲜红，警报声刺耳。
“撤了。”林澈撑着地坐起来，声音哑的像吞了把沙子。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挥开凑上来的医疗兵，“这种伤，灵药救不了。去档案室，调出过去十年的病历。我要那些因为严重营养不良而倒下的，因为长期低温灼伤而退役的，还有因为过度饥饿而牺牲的士兵档案。”
苏清月愣住了，她看着林澈那条已经坏死的左臂：“你的经络已经碳化，这时候看病历有什么用？你需要高阶木系治疗术！”
“他们吃的苦，比天上的灵力更真。”林澈没有解释，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苏清月停下了动作，“去做。把那些文字扫描进指战系统，我要把它们转码成音频频率。”
当晚，补给站满是机油和霉味的后厨里，响起了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同时，三份加密语音指令通过灶火网络，传到各营炊事班长终端。赵刚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按一九七三年饿殍营标准，备料。”
林澈站在角落里那台被淘汰了十几年的老式手动压面机前。
机器的摇柄早就生了锈，每转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单手操作，往面斗里倒进去的，是一袋掺了食用级铁粉的粗粮面团。
叶倾凰飘在他身侧，看着那灰黑色的面团被挤压进滚轴。
她几次抬手，指尖凝聚本源魂力，想温养林澈那条废掉的胳膊，都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师娘，别费劲了。”林澈把摇柄转的飞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当年兵神师傅走的时候，您是用心头血稳住了那座反应炉。今天这顿饭，咱们不用血，得用这些饿过的手来做。”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第一把面条从出口被压了出来。
那面条很不普通。
因为掺了铁粉，面条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划痕，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和人体内受损的经络图一般无二。
就在这把面条落入沸水的瞬间，整个灶区原本有些阴冷的空气，硬生生向上拔高了五度。
那一刻，火没有变旺，但某种情绪被点燃了。
同一时间，赵刚的命令传遍了整个北境防区。
除了战备值班岗，所有窗口都必须增设忆苦餐。供应的食物很简单，有掺了糠的窝头，只有咸味的白水煮菜，还有浮着冰渣的冷豆腐汤。
起初，窗口前空无一人。
年轻的士兵们端着饭盒，看着那些用来喂牲口都嫌寒酸的食物，一个个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困惑。
直到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列兵，试探的拿起一个发黑的馒头咬了一口。
那股子陈旧发霉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这年轻人身体一僵，接着就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想起了七岁那年闹饥荒，父亲就是把这种发霉的干粮嚼碎了喂给他，自己却活活饿死在寻找补给的路上。
哭声会传染，也会共鸣。
这种关于饥饿与生存的私人痛苦记忆，迅速在队列里传开。
越来越多的士兵红着眼眶，主动排起了长队。
他们排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在吞咽那份刻在骨血里的苦难。
此时的指战系统后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
每一份被吞咽下去的苦食，都被系统捕捉为一段特定的生物电波，顺着灶火网络，源源不断的注入那口大锅。
后厨里，王胖子正守在那锅翻滚的骨汤前。
他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并没有用勺子搅动。
那是他刚刚整理出来的饿字诀。
“三九天，地当床，舔着锅底化雪浆”
他声音低沉，跑调跑的厉害，却透着一股子钻心窝子的凉意。
当唱到“野菜汤里照爹娘”这一句时，锅里原本乳白色的汤汁突然剧烈沸腾，紧接着，一层黑色的晶体从汤面上析出。
王胖子猛的睁开眼，那是纯粹由饥饿感凝结的能量，其波长竟然与那只噬灵体完全一致。
他手忙脚乱的抓过几个空弹壳，小心的把那些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晶体装进去，封上口，像捧着宝贝一样送到林澈面前。
“成了澈哥，这玩意儿邪乎。”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我给它取名叫家书子弹。这东西不用火药推，扔出去就行，里头装的都是这帮糙汉子想家时候流的口水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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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捏起一枚尚有余温的弹壳，转身走出了满是蒸汽的后厨。
裂谷边缘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那道由噬灵体构成的巨大环带还在缓缓蠕动。
林澈没有犹豫，手腕一抖，那枚金属子弹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黑雾最浓郁的地方。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火光。
弹壳落地的瞬间，就无声的融化了。
一股浓烈的陈年霉味，混着焦糊饭香，瞬间在裂谷中弥漫开。
原本狂暴扭曲的黑雾突然剧烈波动，然后猛的向内一缩。
那团最大的黑雾开始向内坍塌、变形，最后在荒原上显现出一个瘦小的轮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影像。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这是一个为了减少热量消耗的本能姿势。
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唯独那张嘴在无声的开合，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咀嚼空气。
林澈拖着那条废掉的左臂，一步步走到距离那黑影不到五米的地方蹲下。
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刚才从食堂顺来的冷馒头，轻轻的放在了那个影子的面前。
“我知道那种滋味，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连喝凉水都觉得烧的慌。”林澈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钻进了那团黑影的深处，“既然来了，就别硬撑着。我请你吃饭。”
那个一直蜷缩着的少年轮廓猛的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在那张没有具体五官的脸上，原本空洞的眼窝位置，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类似泪光的湿润光泽。
它盯着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林澈，那股吞噬的欲望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片茫然和委屈。
林澈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急，这只是开胃菜。再等等，我叫了些朋友，咱们凑一桌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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