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姜熙瑶和顾北泽索性放下手头琐事,专门陪着林秀花和顾建党在沪市痛痛快快地游玩。
带老两口去黄浦江坐船吹风,去影院看一场热闹的电影,还逛遍了百货大楼。
凡是城里新奇有趣的景致,都一一领着他们见识。
姜熙瑶还租了个相机,给他们拍照。
这些将会成为他们老两口的晚年回忆。
老两口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哪里见过这般世面,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眼底满是新奇与欢喜。
“今儿去的那地方可真好啊,人多热闹,满眼都是新鲜玩意儿!”
林秀花咂摸着嘴,越想越高兴。
顾建党也连连点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附和道:“对对对,那地方我也喜欢,比老家可热闹百倍!”
姜熙瑶看着二老欢喜的模样,笑着柔声应道:“爹娘,只要你们喜欢,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带你们出来逛。”
顾建党一听,连忙摆着手推辞,语气实在:“不用不用,你们生意那么忙,哪能总陪着我们?往后我们要是有空,自己过来逛逛就行。”
这话刚落,林秀花就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斜睨着他数落:“你可拉倒吧,还自己去?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大字认得几个?到时候迷了路都没人找得着你!”
顾建党被林秀花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哼了一声,耷拉着脑袋不再搭话。
姜熙瑶见状忍俊不禁,忙打圆场:“娘说得是,不过没事,我们离得近,往后有的是机会,下次我亲自陪着你们。”
林秀花眉开眼笑,“没事没事,不要管我们,我们这几天已经见识过了。”
这边长丰大队的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尽,郭余就按捺不住了。
早在年前,她就把自己和秀秀的行李收拾妥当,只等火车恢复通行。
一收到通车的消息,她立刻去买了张坐票,决心带着秀秀远赴沪市谋生。
动身那日,天刚蒙蒙亮,郭余冷着一张脸,坐在村口的牛车上,身姿挺直,眼神里没半分留恋。
陈大福竟早早地拦在了村口,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郭余余光瞥见他,却仿若未见,只淡淡望着前方。
陈大福急得大步上前,朝着牛车大声喊:“郭余!郭余!”
郭余这才缓缓转过头,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语气冷得像冰:“有事?”
“你真要去沪市啊?”
陈大福嗓门拔高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担忧,“那地方远点很,你一个女人家还带着孩子,就不怕被人给卖了?”
旁边坐牛车的社员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人,眼神迸射出八卦的光芒。
郭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轻飘飘的,却满是疏离:“我去哪,与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管。”
陈大福顿时急了,往前又凑了两步,梗着脖子道:“秀秀是我女儿!你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问过我的意思吗?秀秀她……”
“她的感受?”
郭余不等他说完,便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嘲讽,“你也配提她的感受?秀秀喜欢在哪待着,就该在哪待着,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她说着,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心里更是鄙夷到了极点。
当时离婚的时候,他们陈家压根都不想要秀秀。
要不是怕秀秀伤心,她就说出来了。
这样的父亲还好意思出来指手画脚?
当年他们离婚没几日,李二丫就给陈大福寻了个新媳妇。
如今人家现任都生了个闺女,他倒有闲心来管自己和秀秀的事,实在可笑。
郭余搂紧了身旁怯生生的秀秀,掌心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语气愈发冷硬:“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便不再看陈大福一眼,转头搂着秀秀,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赶车的李大爷扬了扬鞭子,牛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碾着乡间的泥土路,渐渐远去。
陈大福僵在原地,叉着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望着牛车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咒骂:“这女人就是油盐不进!当年套路我离婚,现在又要往火坑里跳,不被骗才怪!真是个傻子!”
骂完,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头。
“陈大福!”
一道尖锐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
陈大福心里一震,下意识撒腿就跑。
柳飘花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
“陈大福你想死是吧!对你前妻恋恋不忘是吧!巴巴地来找她!”
柳飘花气死了。
大早上起来没看见陈大福,刚才有人来跟她讲陈大福在村口拦郭余。
她抄起鸡毛掸子就来了。
陈大福跑得老远转过身,“媳妇,你误会了!”
“误会?我都看见了,你说误会?”
柳飘花快速冲过去扬起鸡毛掸子朝陈大福背上一顿招呼。
痛得陈大福满村口嗷嗷叫。
“别打!别打了!你听我……啊……解释啊!啊!”
陈大福被打得跳脚。
柳飘花下死手,用力地打陈大福。
“误会个屁,误会。”
周围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这年过得是真精彩啊。
李二丫听到消息也往村口跑,过来就拉着柳飘花不松手,自己还狂喘气。
“柳飘花你别打我儿子!”
陈大福生无可恋,“娘……娘救我!”
李二丫急的团团转。
她是真后悔替她儿子找了个泼妇媳妇儿啊!
这几年这个泼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一点好日子都没有。
今天这事也是她串掇的陈大福。
郭余要是真去了沪市,以后他她家是真的攀不上了。
柳飘花冷眼瞪过去。
李二丫狠狠推开她。
李二丫年纪大了,也不像前几年那样有力气。
对于柳飘花来讲就是毛毛雨。
只不过她打爽了才顺势推开。
柳飘花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母子两人在一顿讨论声中惺惺相惜。
郭余坐在颠簸的驴车上,脑子里压根不愿多琢磨前夫陈大福的心思。
他方才拦在村口那般拉扯,到底是真假意担忧,还是纯粹见不得她好,她懒得猜,也不屑于猜。
横竖她和秀秀马上就要离开这满是是非的地方,彻底摆脱这片让人窒息的过往。
她低头望着怀里怯怯依偎着自己的秀秀,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眼底满是滚烫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