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
热浪滚滚。
一座新高炉杵在洞里,火光把洞壁照的通红。
这炉子,比县城里所有铁匠铺的都高,耐火土和碎石砌的炉壁,外面箍着好几圈粗铁条。
结实。
洞外河边,大水车不紧不慢的转着,带动两只牛皮大鼓风箱。
一下,又一下。
风就这么被灌进了炉底。
“呼—呼—”
鼓风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炉膛里的火苗“轰”的蹿起一人高,整个洞窟亮如白昼。
赤卫队的队员们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他们一筐筐的把铁矿石和焦炭,从炉顶倒进去。
高台上。
李卫国,张自强,还有陈一飞,三个人死死盯着那座高炉。
这是他们的第一座改良高炉。
是他们那套战略里,工业的根基。
“小陈,你这玩意儿管用不?又加高又搞啥水车鼓风,还非得用焦炭,这么折腾,万一炼出一炉废铁,这笔帐可就打水漂了!”
张自强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这座高炉,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底。
买土,请石匠,再加那套水车,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
“张大哥,放心。”
陈一飞脸上红通通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可他眼睛里却冒着火。
“按理说,错不了。炉温要高,就得有足够的风和好炭。焦炭比木炭热的多,烟也少。再加上这水车鼓风机,风够猛,炉温起码比老炉子高两三百度。温度上去了,铁里的脏东西就分得干净,炼出来的铁,成色不一样。”
这些话,都是他从那部宝贝手机里抠出来的。
为了让这帮工匠听懂,他画了几十张图,做了好几个模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李卫国没吭声,一双眼睛就盯在炉子底下的出铁口上。
当过兵的他,太懂好钢意味着什么了。
刀更利,甲更坚,弓弩也更要命。
这些东西,关乎一支军队的生死。
“时辰到了!出铁!”
炼铁工坊的总把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几个壮汉穿着湿透的厚麻布衣裳,合力用一根长铁钎,捅开了黏土封死的出铁口。
“轰!”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道刺眼的铁水喷了出来,顺着引流槽“滋滋”作响,流向旁边的沙模。
那铁水的颜色,亮得晃眼。
是一种接近金子的白色!
“成了!成了!这铁水这颜色我老汉炼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么亮的!”
老把头的声音都变了调,身子抖个不停。
所有工匠和赤卫队员,全都疯了似的吼了起来。
张自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不懂啥狗屁炉温反应,但他看得懂颜色。
这么亮的颜色,就意味着成色好,品质高,价钱。。。自然也更高!
“快!快!浇模子!先给我浇个马车轴承的模子出来!”
他挥着胳膊大喊。
铁水被引向一个个沙模,浇出了朴刀,长枪头,还有几个陈一飞画的,奇形怪状的滚珠轴承圈。
冷却需要时间。
所有人都憋着气,围在沙模边上等。
第一块铁锭从沙模里被敲出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铁锭。
死沉死沉的,表面几乎没一点砂眼和杂质。
老把头抄起一把大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大锤被高高弹起,震的老把头手臂发麻。
那块铁锭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
“好铁!好铁啊!”
老把头扔下锤子,手掌在那块铁锭上摸了又摸,眼眶都红了。
“这这快赶上官坊出的精钢了!”
李卫国走上前,拿起一柄刚脱模,还烫手的朴刀。
刀身笔首,泛着青光。
他用竹棍轻轻一敲。
刀身嗡嗡作响。
“好刀。”
他只说了两个字,嘴角却咧开一个弧度。
有了这种铁,他的赤卫队,战斗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陈一飞则小心的捧着几个粗糙的铁球。
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将会让这个时代天翻地覆。
“老李,这刀咋样?跟皇城司那帮人的制式刀比呢?”
张自强凑过来问。
“还差点。”
李卫国摇了摇头。
“他们的刀是百炼钢,反复捶打出来的,又韧又利。咱们这,只能算好的高碳铁,离真正的钢还有一步。不过”
他话锋一转。
“咱们的好处是能下崽儿!皇城司一把刀,一个好工匠得捶上百天。咱们一天,就能出一百把差不多的刀!这就是优势!”
“标准化!流水线!”
陈一飞补充道。
“咱们用模具浇,保证每把刀,每个零件尺寸都一样。坏了首接换。他们的兵器,个个独一份,坏了就得找老师傅慢慢修。真打起来,谁快谁慢,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自强一下就咂摸出味儿了。
这不就是他搞连锁饭馆的套路吗?
中央厨房,统一配方!
没想到,这套东西用在造反不对,建军上,也他娘的好使!
“我懂了!”
他一拍大腿。
“以后咱们的兵工厂,就叫中央厨房!专门给老李的部队配菜!”
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让几个人都给逗乐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矿场都在玩命的建,玩命的造。
高炉昼夜不熄。
滚滚的铁水被浇成各种工具和兵器。
锻造车间也建了起来。
几十个铁匠按照李卫国定的流程,捶打浇出来的刀剑,淬火,开刃。
整个山谷里,除了读书声,就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李卫国的赤卫队,第一批换上了新刀新枪。
他们每天除了队列体能,又加了器械拼杀。
李卫国把后世军队的刺,格,劈,全都拆开来教。
让他们一遍遍的练,练成本能。
陈一飞则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新开的地下实验室。
戒备森严。
他在李卫国派来的人的“保护”下,做着更危险的实验。
改良火药。
他照着手机里的资料,开始捣鼓颗粒化火药。
把调好的药粉,加点酒精或者水,压成块,再打碎,筛出大小差不多的颗粒。
这种火药,烧的更猛,威力更大。
而且不容易受潮,方便存着和运。
他第一次在矿洞深处,引爆一小包拳头大的颗粒火药时,沉闷的爆炸声,和岩壁上那个脸盆大的坑,让在场的所有人腿都软了。
“我的天爷陈先生,您您这是在炼仙丹吗?”
守卫王二麻子结结巴巴的问。
陈一飞推了推眼镜,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当这种黑色粉末,被装进新炼的钢铁铸造的铁罐里时,他们就有了这个时代,真正的大杀器。
钢铁,思想,还有火药。
这三样东西,正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疯狂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