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掠过京城的琉璃瓦,卷起银杏叶簌簌飘落,在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的青砖墙上晕开一片暖金。
这一年,是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成立的第五十周年。
工作室的大门外,挂着一幅长达十米的红绸,上面用金粉烫着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百年文物守护论坛。字是沈亦臻亲手写的,笔锋里藏着半个世纪的沉淀,既有文物修复师的细腻,又有岁月打磨出的苍劲。
论坛的会场设在工作室后院的露天庭院里。这里原本是一片用来晾晒修复后古籍的空地,如今被精心布置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摆着一排排深色的实木桌椅,桌上放着青瓷茶杯,袅袅升起的白雾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四周的围墙上,挂满了念臻工作室五十年来修复过的文物照片:从破碎的唐三彩马,到虫蛀的宋版古籍;从褪色的明清书画,到锈蚀的商周青铜器。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修复师的名字和修复时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会场正中央的那尊青铜鼎。鼎是仿商代司母戊鼎的形制做的,虽非文物,却是沈念安亲手铸造的。鼎身上刻着四个字:守艺传心。
沈念安站在会场入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这场论坛的主持人,也是念臻工作室的现任负责人。作为沈亦臻和苏念的女儿,她从小在工作室的樟木箱和修复台前长大,指尖沾过的漆粉、见过的文物碎片,比同龄人吃过的米粒还要多。
此刻,她正微笑着和前来赴会的专家学者们握手寒暄。
“李教授,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沈念安握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的手,语气里满是尊敬,“您当年指导我修复那幅《千里江山图》残卷的话,我到现在都记着。”
李教授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念安啊,你这丫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爸妈当年创立念臻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工作室迟早能成气候。现在看来,何止是成气候,简直是撑起了咱们文物保护界的一片天。”
沈念安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转头看向会场的角落,那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苏晓和林辰。
苏晓是苏念的妹妹,如今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文物鉴定师。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正和林辰低声说着什么。林辰是她的丈夫,也是念臻工作室的元老级修复师,当年跟着沈亦臻和苏念一起创业,如今头发也染上了霜白。
看到沈念安望过来,苏晓朝她挥了挥手,眼底满是欣慰。
会场里渐渐坐满了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有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文物保护专业的学生,眼神里满是对这个行业的憧憬和热爱。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走到会场前方的主持台,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前辈,各位同仁,”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庭院,“欢迎大家来到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参加‘百年文物守护论坛’。今天,是念臻成立的第五十周年。五十年前,我的父母——沈亦臻先生和苏念女士,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创立了念臻。他们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让破碎的文物重焕生机,让沉睡的历史开口说话。”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沈念安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了会场最前排的两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的,正是沈亦臻和苏念。
沈亦臻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脊背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昔。他的手,正轻轻握着身旁苏念的手。苏念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鬓角有几缕银丝,但眉眼间依旧温柔。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台上的女儿,眼底满是骄傲。
“五十年风雨兼程,”沈念安的声音继续响起,“念臻从一间小作坊,发展成如今国内顶尖的文物修复工作室;从最初的两个人,到现在的上百位修复师;从修复普通的民间文物,到参与国家级的文物保护项目。这五十年,我们修复的文物超过万件,培养的修复师遍布全国。但我们始终记得,念臻的初心,从未改变——守护文物,传承文明。”
台下的掌声渐渐热烈起来。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全国各地的文物保护专家和学者,”沈念安微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论坛的特邀嘉宾——沈亦臻先生和苏念女士,上台致辞!”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庭院。
沈亦臻握着苏念的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脚步有些迟缓,却依旧稳健。苏念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主持台。
台下的年轻人们纷纷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他们是这个行业的传奇,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沈亦臻和苏念走到主持台中央,面对着台下的众人。
沈念安将话筒递给苏念,眼底满是笑意。
苏念接过话筒,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抬眼看向台下,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和他们一起奋斗过的老战友,有传承了他们衣钵的晚辈,还有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鬓角的银丝。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缓缓流淌出来,温和得像秋日的阳光,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大家好。”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她说话。
“站在这里,我的心里有很多感慨。五十年前,我和亦臻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整天泡在博物馆的库房里,对着一堆破碎的瓷片发呆。我呢,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对文物修复一窍不通,却偏偏被他眼里的光吸引了。”
苏念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沈亦臻,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沈亦臻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博物馆的库房里,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拼接着一片宋代的瓷碗碎片。她捧着一本书,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我们,”苏念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们说,文物修复又苦又累,挣不了几个钱,何必呢?但我和亦臻都知道,我们做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一份事业,一份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事业。”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众人,语气愈发坚定: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到了一个眼里只有我的人。他会在我修复文物累得睡着的时候,悄悄给我披上外套;会在我因为修复失败而沮丧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重新来’;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用修复文物剩下的木料,给我雕一个小小的鸾鸟。”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气氛温馨而美好。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和沈亦臻紧握的手。他们的手上,都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和刻刀、砂纸、粘合剂打交道留下的痕迹。这些老茧,是岁月的勋章,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而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里闪烁着光芒,“是和他一起,把对文物的热爱、对彼此的深情,变成了可以传承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台下的年轻人们眼睛发亮,老专家们纷纷点头,眼底满是认同。
苏晓的眼眶红了,她悄悄握住了林辰的手。林辰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也有泪光闪烁。
沈念安站在一旁,看着台上的父母,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沈亦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念拿着话筒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念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
沈亦臻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磁性十足。他看着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从始至终,目及皆是你,余生亦然。”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沈亦臻,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的笑意里,带着淡淡的泪光。
台下的掌声,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年轻人们站起身,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老专家们也站起身,眼中带着泪光,用力地鼓掌。掌声响彻整个庭院,惊飞了落在银杏树上的麻雀。
沈念安站在一旁,也用力地鼓着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无比灿烂。
苏晓和林辰也站起身,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感动。
沈亦臻放下话筒,伸手轻轻拭去苏念眼角的泪水。苏念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镜头缓缓移动,定格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在他们的身后,主持台的背景板上,挂着一枚鸾鸟纹玉佩的拓片。那枚玉佩,是沈亦臻当年向苏念求婚时送的信物。玉佩是他亲手修复的,原本是一枚破碎的唐代玉佩,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它一点点拼接完整,又在玉佩的背面,刻上了苏念的名字。
此刻,阳光落在拓片上,玉佩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
光影流转间,那道光芒里,仿佛闪过了无数的回忆片段——
那是崤山深处的秘阁。年轻的沈亦臻和苏念,背着沉重的工具箱,踩着布满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进秘阁。秘阁里堆满了尘封的文物,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他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拂去文物上的灰尘,眼里满是兴奋和专注。
那是老宅的小院。月光皎洁,沈亦臻单膝跪地,手里捧着那枚修复好的鸾鸟纹玉佩,眼神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苏念。苏念的脸红红的,接过玉佩,点了点头。那一刻,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水。
那是海边的沙滩。新婚的他们,手牵着手,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拍打着海岸,送来咸湿的海风。沈亦臻搂着苏念的肩膀,指着远方的海鸥说:“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养老,每天看海,看日出日落。”苏念靠在他的怀里,笑着点头。
那是医院的产房。苏念疼得满头大汗,沈亦臻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她。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他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苏念虚弱地笑了,说:“我们给她取名叫念安吧,愿她一生平安。”
还有工作室的修复台。沈亦臻和苏念带着年幼的沈念安,一起修复一件宋代的瓷瓶。沈念安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刻刀,伸出小小的手指,想要去碰那些瓷片。沈亦臻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文物是有生命的,我们要好好守护它们。”
还有无数个日夜。他们一起熬夜修复文物,一起为了一个修复方案争论不休,一起看着修复好的文物被送进博物馆,一起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
光影流转,岁月变迁。
从青丝到白发,从两个人到一家人,从一间小作坊到一个传奇。
那些回忆的片段,在玉佩的光芒里一闪而过,却又仿佛定格成了永恒。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
沈亦臻扶着苏念,转身看向台下的众人。
苏念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举起话筒,轻声说道:“文物是历史的见证,是文明的载体。守护文物,就是守护我们的根,守护我们的魂。我和亦臻已经老了,但我们相信,这份事业,会有无数的年轻人传承下去。百年论坛,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里满是期许:“孩子们,未来是你们的。愿你们不忘初心,不负韶华,用一生的时间,守护那些沉睡的文物,守护那些永恒的历史。”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年轻人们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举起手,用力地鼓掌,仿佛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沈念安走到父母身边,挽住他们的胳膊。
苏晓和林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们的身旁。
阳光洒满庭院,银杏叶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背景板上的鸾鸟纹玉佩拓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镜头缓缓拉远,将这一幕定格——
苍老的夫妇,年轻的女儿,相伴多年的挚友,还有无数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念臻工作室的庭院里,站在五十年的时光里,站在历史与未来的交汇点上。
光影流转,岁月永恒。
那些关于文物的热爱,关于彼此的深情,关于传承的誓言,也将永远流传下去,直到百年,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