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表针。
程砚的大脑彻底地停滞了01秒。
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话在空荡的脑回路里撞出嗡嗡回响：“有喜欢的人吗？”
下一刻，几乎是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防御本能，答案未经任何思考处理，直接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没有！”
声音又快又响，在安静的街道边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斩钉截铁。
但是。
许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太过清澈，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倒映出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不自然。
那瞬间僵直的脖颈，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答完后下意识抿紧又迅速松开的嘴唇。
怎么看都像是口是心非。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插科打诨时的流畅，也了解他真正慌张时的破绽。
“别撒谎了，”许昭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的了然，“就你刚刚发呆的那一秒钟，都够你在脑子里编出个八十集连续剧外加三个番外篇了。”
程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狡辩的词句在许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他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突然泄了气，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唉”了一声。
“好吧，”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命和罕见的局促，“其实是有的。”
承认了。
这句简单的承认，却像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夜晚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许昭的心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长椅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侧过头，看向他：
“谁啊？我认识吗？”
程砚抬头望着没几颗星星的夜空，喉结动了动，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台戏，灯光师已经就位。
“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这话说得跟谜语似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得，话音刚落，脑海里的观众席灯光“啪”地亮了。
天使程砚和恶魔程砚各自抱着零食闪亮返场，这回连爆米花都备上了。
天使程砚盘腿坐在云朵状沙发上，优雅地啃着从程砚记忆里顺来的辣条：“亲，你到底在纠结什么？爱要勇敢说出口，憋久了容易内伤。”
恶魔程砚一脚踩在程砚的理智办公桌上，手里的小叉子差点戳到天使的翅膀：“就是！磨磨唧唧跟个钝刀子似的！喜欢就上啊！告白！牵手！告诉她你是天底下最帅的貔貅精！你在怕啥？怕她拒绝你然后你哭鼻子吗？”
程砚被俩“自己”挤在中间，生无可恋：“你俩纯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儿很复杂，我跟你们说”
两人异口同声，零食都停了：“来来来！展开说说！怎么个复杂法？”
程砚：“其实吧我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那种”
恶魔程砚猛地一拍手，背后“唰”地展开一道投影大屏幕：“时机？等着！哥给你预演一下等待时机の程砚の未来爱情走向！a！”
【第一幕：高考结束，校门口】
成年程砚望着许昭越走越远的背影，手抬起又放下，终究没喊出声。
屏幕打出大字：《错过，是青春的注脚》。
【第二幕：三十年同学会，酒店】
许昭无名指钻戒闪瞎眼。程砚坐在角落，默默灌下人生第一杯白酒，第二杯，第三杯最后滑到桌子底下。
字幕：《醉倒的，不止是今夜》。
【第三幕：某昏暗街头，四十岁】 程砚（画面被恶魔紧急打码）。
屏幕一黑，弹出粗体字：《横尸街头，孤独终老，全剧终》。
程砚看完，嘴角抽搐得像触电。
“不是等会儿！你咒我呢？哥们才活到四十岁就横尸街头？这剧本谁写的？！太草率了吧！医保呢？养老保险白交了？哥存的钱呢？”
天使程砚气得一把抢过恶魔的叉子，敲程砚脑袋：“这是重点吗！你有时间关注你那勾曹的四十大寿，为啥不关注一下许昭啊！你看她都跟别人结婚了！戒指！那么大！”
恶魔程砚摊手，语气忽然深沉：“看吧，这就是等待时机的代价。兄弟，未来的你，可能连辣条都舍不得买了，因为没人分享。”
程砚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那被打码的“悲惨未来”，又想了想许昭手上那枚晃眼的虚拟钻戒，忽然觉得恶魔这次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至少，不能死那么早吧？得多亏啊！
“喂喂喂！有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未来选项啊！”程砚看着屏幕上，头皮发麻，忍无可忍地抗议，“你们这业务能力是跟殡仪馆联名的吗？怎么不是错过就是嗝屁？”
“哎呀，客户要求还挺多。”恶魔程砚咂咂嘴，打了个响指，“行吧，满足你，来个遗憾但文艺版本。a！”
【新镜头：高考后，教学楼天台】
夕阳很好，风也温柔。程砚捏着写了三天三夜的情书，心跳如鼓，正准备走向看风景的许昭。
突然！一群同学嘻嘻哈哈涌上来，带头的高大男生抢先一步，手里晃着两张电影票，笑容灿烂：“许昭，晚上班级庆祝，一起去看电影吗？最新的大片！”许昭似乎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就被热情的众人簇拥着下了楼。
程砚僵在原地，手里情书被风吹得哗啦响。
字幕：《他来了，他带着电影票来了》。
【镜头一转：雨夜，街道】
失魂落魄的程砚游荡在马路中央，背景音乐是二胡版《凉凉》。
一辆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画面优雅黑屏，响起刹车声和撞击闷响）。
字幕：《青春，刹不住车》。
【最终幕：肃穆的灵堂】
黑白遗照挂在正中，上面的程砚居然咧着嘴，笑得阳光灿烂。
许昭一身黑衣，站在角落，静静望着那张笑脸，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镜头特写：泪珠落地，慢动作。
字幕：《你的笑，是我最后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