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砚破天荒地比闹钟醒得还早。
他在浴室镜子前捣鼓了半天头发，试图抓出点“随意又不失帅气”的造型，然后郑重其事地给许昭发了条消息：我出门了。
这才揣着几分紧张、几分雀跃，晃悠到了对门。
站在熟悉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等会儿见面第一句是该自然点说“早”，还是该带点“新身份”的微妙感，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许昭穿着居家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门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抬着手、欲敲未敲、一脸沉思的定格模样。
“你在这演思想者呢？站多久了？”
“没、没站多久！”程砚赶紧放下手，战术性咳嗽一声，眼神飘忽，“正准备敲门呢走吧。” 他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动作却比平时僵硬了点。
许建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哟，小程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许大——” 程砚舌头紧急转弯，差点咬到，“——许叔！早、早上好！不冷，走两步就热乎了。”
他笑得有点过分明亮，几步走到沙发边，却没立刻坐下，姿态是罕见的乖巧。
许建国端着茶杯，目光在程砚那格外用力的笑容、略显拘谨的站姿，和自己女儿那嘴角微扬、一副“我看你表演”的平静表情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
多年的人生经验和父亲的直觉，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升起一股微妙的不详预感。
不对，有情况。
他记得自己还旁敲侧击过，女儿当时可是一脸坦然、甚至拍着胸脯保证的。
当时看女儿那斩钉截铁的样子，许建国是放心的。
可现在这气氛怎么琢磨怎么有点诡异呢？
普通邻居同学来吃个感谢饭，这小子需要紧张得跟第一次上门面试似的？
自己闺女需要在那抿着嘴，眼底藏着明显看戏的笑意？
许建国端起茶杯，战术性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嘀咕，面上依旧保持着和蔼可亲的长辈笑容。
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周淑华一早就出门了——难得放假，她约了老姐妹打麻将，这是她为数不多、雷打不动的休闲爱好。
没多久，许建国也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为午饭忙碌。
程砚见状，习惯性地想跟进去打个下手，好歹表现一下，袖子刚挽起一半，就被许昭轻轻拽住了衣角。
“你过来。”许昭低声说，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带。
程砚心头一跳，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随即被一股混合着激动、好奇和巨大紧张的情绪淹没。
女生的房间而且是许昭的闺房！
这在他的人生履历上，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他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同手同脚地跟着许昭，心脏在胸腔里敲起了密集的鼓点。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和厨房的响动。
程砚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乱看，仿佛房间里有什么无形的结界。
“你紧张什么？”许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汗湿的手掌。
“咳咳，”程砚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些，声音却有点发干，“这、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女生房间得、得庄重点。”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耳根却诚实地红了。
许昭的房间，其实和程砚潜意识里想象的“大差不差”。
整体是简洁的米白色调，家具线条利落。
书桌靠窗，上面整齐地摞着课本和习题册，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插好。
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码得一丝不苟。
床铺平整，被子叠好。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摆件，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冷静自律的气息，非常“许昭”。
不需要花里胡哨，简单、清晰、高效，就是她的风格。
许昭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转向床的方向，推给程砚：“坐这儿。”
她自己则很自然地坐在了床沿，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多一点的距离，既亲近，又保留了些许令人安心的空间。
程砚小心翼翼地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终于敢稍微打量一下四周，但依旧不敢停留太久，最终还是落回了许昭身上。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垂落的发丝和安静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边。
这个他偷偷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属于她的私密空间里，和他单独相处。
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也变得更加清晰。
许昭松开他的手，转身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相册。
封面是简单的浅蓝色，边角因为时常翻阅而有些微磨损。
！她重新坐回床边，将相册放在两人中间的床铺上，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一些更小的、有些泛黄的照片，大多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表情或严肃或懵懂的小女孩。
程砚立刻被吸引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第一张照片。
穿着碎花裙子、对着镜头有点害羞抿嘴的小女孩。
“这是你以前的样子？”他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新奇。
“对呀，”许昭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觉得有趣，“不是我，难道是你啊？”
程砚盯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如今许昭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神奇。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眉毛一扬，故意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许昭同志，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那时候你不来找我玩？害我错过了多少青梅竹马的经典剧情！”
许昭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功力逗乐了，学着他的样子，也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反问。
“那我倒要问问程砚同志了，你怎么不主动来找我？而且——” 她拖长了声音，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冤枉我不付钱，这笔账，你说说该怎么算？”
“咳咳咳”程砚顿时战术性咳嗽起来，眼神飘向天花板，“那都是陈年旧事，误会，纯属误会！咱大人有大量，翻篇了翻篇了！继续看继续看！” 他连忙伸手去翻相册的下一页。
许昭看着他这心虚又急于遮掩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没再穷追猛打，任由他翻动着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