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火车站调度室那场刀锋相向的对峙,像根细刺扎在秦酒心里,拔不掉,也散不去。
肖恩眼里的火,混着偏执与渴望,绝非“旧情复燃”四个字能说透。
他回来得太巧,带的情报太关键,人也变得太多。
救世军的冷酷算计底下,似乎还藏着她熟悉的那点影子,这一切,得弄个明白。
要懂一个人,有时得透过他的对手,或是最清楚他做事模样的人。
秦酒想做的,不只是了解,更是想确认。
那些埋在记忆里的片段,是不是真的只剩过往。
低语者“屠宰场”工程快收尾,斩首小队出发在即的那个下午,秦酒又独自往关押尼根的地牢去。
没带纸笔,眼底的冷意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波澜。
地牢门开了又关,隔绝了外面的光和声。
尼根还坐在老地方,被高窗投下的光束切在明暗之间。
一个月的囚禁和书写,让他瘦了不少,外放的暴君气焰磨掉了大半。
可骨子里的傲慢和敏锐,反倒沉得更深,藏在眼底。
看见秦酒,他眼里闪过点意外,随即又变成那副探究又带点玩味的样子。
“稀客啊,小个子。”
尼根声音干涩,调整了下坐姿,不想显得太狼狈,“今天不收作业了?”
“还是我那回忆录,你看腻了?”
秦酒没走近,就站在门口阴影与室内光亮的交界处。
既看得清对方神情,又留着安全距离。
她省去寒暄,语气平稳,却难掩不易察觉的急切:“肖恩·沃尔什。”
“他在你救世军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问题像颗石子,投进地牢沉闷的空气里。
尼根脸上的玩味瞬间凝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下。
他盯着秦酒,想从她没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沉默几秒,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又哑又复杂。
“肖恩……哈。”
尼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又饶有兴味。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问这个。”
“怎么,我们‘回来’的老朋友,让你多了些心思?”
“还是说,你想从这儿,摸清他现在的底细?”
秦酒指尖微微蜷了下,声音依旧没起伏,却少了点疏离:“回答我的问题,尼根。”
“对你没坏处。”
“或许,能让你在这儿的日子,稍微不那么无聊。”
这是隐晦的交换了情报换点微不足道的待遇,或是精神上的刺激。
尼根显然懂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像是在理思绪。
再开口时,语气少了些刻意,多了点回忆的冷感:“肖恩·沃尔什”
“大概半年多前,自己找上门的。”
“像头独狼,浑身是伤,眼里却烧着一团火,不是要毁一切,更像是在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尼根目光飘远,像是在想当时的情景:“我手下想直接处理了他,结果他放倒好几个,硬是闯到我跟前。”
“说知道我是谁,想‘找个地方做事’。”
“我问他会什么,他说:‘杀人,清麻烦,做你们这些讲规矩的混蛋不愿脏手的事。’”
“他向来这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秦酒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是对过往的依稀记挂,也是对他如今境遇的隐晦在意。
“没错。”
尼根扯了扯嘴角,“我就欣赏他这份直白,还有那股不要命的劲。”
“我给了他个测试,收拾掉一个不听话、还棘手的附属社区头目。”
“你猜怎么着?”
他看着秦酒,“没动枪,没搞大动静。”
“他一个人摸进去,三天后,带着那家伙的脑袋回来,社区也乖乖臣服了。”
“干净,高效,还没惹不必要的麻烦,保住了‘资产’。”
尼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赞赏:“他跟我以前那些只会挥棒球棍、炫武力的蠢货不一样。”
“懂潜入,懂怎么压垮人的心理,知道怎么用最小代价换最大威慑。”
“像个天生的清道夫,或是刺客。”
“但你别被这模样骗了,他不是没牵挂,只是藏得太深,旁人摸不透。”
“所以你重用了他。”
秦酒声音依旧平静,心里却泛起一丝微澜。
“给了他个位置,不算核心,但权限不低。”
“主要管些‘特殊外勤’。”
尼根斟酌着用词,“清内部隐患,拔外部硬钉子,有时候也去探探其他势力的底。”
“他做得很出色,好几次我对社区策略拿不定主意,他给的实地观察和风险评估,准得吓人。”
尼根顿了顿,看向秦酒,眼神意味深长:“他好像特别懂那些想在末世里守点秩序和道德的‘好人’。”
“知道他们的软肋,知道他们怕什么、在乎什么。”
“就像他以前也是其中一员,懂那份坚持的重量。”
秦酒心脏微微一紧。
肖恩的这份“懂”,分明来自早年在瑞克团队,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
那些一起挣扎、一起守护的时光。
“他对你忠诚吗?”
秦酒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尼根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忠诚?”
“小个子,别天真了。”
“他为我做事,不过是当时没更好的去处,我的规矩简单粗暴,能让他暂时安放戾气。”
“但他从来不是‘我的人’。”
“我能感觉到,他总有一部分抽离在外,在看,在算,甚至在……等。”
“等什么?”
秦酒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等个合适的时机?”
“或是等某件事、某个人,能让他放下戾气,找到真正的归宿?”
尼根耸耸肩,“谁知道。”
“不过有几次,他执行任务回来,状态有点怪。”
“不是没做好,反而干净利落得很。”
“但他会变得特别沉默,眼神空落落的,有时盯着北边或西南方向”
“就是亚历山大那片发呆。有次我手下一个蠢货打趣他,是不是在想女人,差点被他拧断脖子。”
地牢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秦酒能清楚想到那个画面,肖恩一个人,望着家乡的方向,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复杂。
“那低语者,他知道多少?”
“是你告诉的?”
秦酒把话题拉回要紧事,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低语者?”
尼根眯起眼,“我知道的不比他多。”
“那些披皮的幽灵,我也不想招惹。”
“肖恩知道他们,多半是因为他总自己在北边边境晃,像头真的孤狼。”
“撞见过他们的痕迹,说不定还近距离看过。”
“他跟我提过几次,说北边有群‘更疯的’,让我别瞎扩张。”
“我当时没当回事,只当他谨慎过了头。”
“现在想来……”
尼根看着秦酒,“他或许早就开始关注,甚至研究他们了。”
“至于为啥,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他不会用这些情报害你”
“这点,我敢打包票。”
尼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审视:“小个子,你问他在我这儿是什么角色”
“不如问问自己,他现在出现,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头受过伤、在荒野和血里磨利了爪牙的狼”
“回到曾经离开的狼群,发现以前并肩的同伴已经变强”
“心里记挂的那个人,也早已能独当一面。”
“你觉得,这头狼会怎么做?”
“是默默归队,一起作战,还是……”
“想以自己的方式,护着这片地方?”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酒心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悄悄松了又蜷。
秦酒没说话。
尼根的话,拼出了一个更清晰的肖恩。
能力出众,擅长暗里的活计,心思缜密;
心里藏着隐秘的牵挂和执念,不轻易外露;
对亚历山大,对她,从来没真正放下过的旧人,或是归者。
他的回来,带了低语者的情报,或许不是巧合。
是他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是他想重新靠近这片牵挂之地的契机。
“最后一个问题。”
秦酒抬眼,目光里的锐利淡了点,多了一丝难辨的柔和。
“他离开救世军,离开你视线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你被打败之前。”
尼根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混着嘲弄和点遗憾:“我决定亲自去‘收’亚历山大之前没多久,他主动请命,说要去更北边长期侦查,摸清低语者的底。”
“我当时一门心思在你们这儿,就同意了。”
“他带了几个亲信,都是跟他一样狠辣话少的家伙。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复命。”
尼根摊摊手,“直到我在这儿听说,他出现在了你们大门口。”
“中间发生了什么,你得问他自己。”
“或许,他一直在暗处看着,看着你们对付我,看着你……”
“一步步走到现在。”
“等局势稳了,才愿意出来。”
尼根的目光紧紧锁着秦酒,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声音里的恶意少了些,多了几分直白的点破:“我猜,他看到你打败我的时候,心里肯定挺复杂。”
“他没做到的,或者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做的,你做到了。”
“这或许会让他更想靠近这儿,想和你们一起守住那些珍贵的东西。”
秦酒没回应,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也得到了让自己稍安心的推测。转身准备离开。
“小个子。”
尼根在身后叫住她,声音回到了那种沙哑的平静,“不用对他太设防。”
“用他对付低语者,再合适不过。”
“之后要不要接纳,看你自己的心思就好。”
秦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把尼根那带着调侃、点破和旁观者清的目光,隔绝在了里面。
地牢外,午后的阳光暖得有些晃眼。
秦酒眯了眯眼,尼根的描述在脑子里转着,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里的肖恩隐隐重合。
内心os:是啊,即便他曾离开过我们,即便他在剧里是黑化彻底的偏执,但是我不是已经改变过他的想法了吗?肖恩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暴躁冲动的副警长,在救世军的染缸和荒野的磨砺里,他变得更沉稳,也更内敛。或许我们应该放下偏见,我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因为提防他伤害社区还是恨他不辞而别?他的回来,更像一场迟来的、没说透的奔赴。
这把刀,够锋利,或许从始至终,都朝着保护这片土地、保护她在乎的人的方向。
用它斩低语者的喉咙,再合适不过。
至于之后,希望这把刀,能找到真正的归宿,和他们一起走下去。
她望向北方,那里是即将变成焦土的“屠宰场”,也是低语者藏着的阴影之地。
肖恩,你会是破开阴影的利刃,也会是这片土地上,值得信赖的同行者。
答案,很快就要在血与火里见分晓。
秦酒知道,应对外部威胁的同时,她不必再分心防备,不如试着放下些许芥蒂。
接纳这份失而复得的羁绊,和他一起,守住他们共同在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