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火车站的“屠宰场”已准备就绪,如同张开的钢铁与火焰巨口,静待猎物。
斩首小队的路线和应急方案也已推演多次。
但在启动这粗暴的终极方案前,秦酒决定再做一次尝试。
这并非出于天真,而是基于多重考量。
进一步确认低语者的规模与意图,为可能的情报误差留出缓冲。
也是为了向联盟内外展示,他们已尝试过所有和平可能。
地点选在距离旧火车站北约十公里处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边缘,远离双方已知的核心活动区。
时间定在正午,阳光能最大程度削弱阴影带来的心理压力。
联盟这边,秦酒亲自带队。
成员包括,瑞克,作为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和武力威慑;
米琼恩,最顶尖的近身护卫和沉默的杀手锏;
达里尔,负责外围警戒和追踪任何异常;
肖恩,带上他,既是利用他对低语者行为模式的熟悉,也是为了让他重新适应。
秦酒特意让肖恩处于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而非前沿。
低语者那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次会面。
他们并未大举出现,但当联盟小队抵达约定地点时。
河谷对面的树林边缘,已经影影绰绰地立着十几个身影。
距离大约五十米,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们穿着肮脏破败、仿佛从行尸身上剥下来的衣物。
有些甚至直接披着破烂的、风干的皮囊,脸上涂抹着污泥和暗色的汁液,几乎看不清五官。
他们静静地站着,姿势有些微的不自然,模仿着行尸的僵硬。
但又保持着诡异的静止,如同融入背景的枯木或岩石。
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片死寂。
和数十道透过污秽与伪装投射过来冰冷而评估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阳光很亮,却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秦酒示意队伍停下。
她向前走了三步,独自一人,将自己暴露在双方视线交汇的中心。
瑞克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米琼恩的刀微微出鞘半寸,达里尔的弩已然平举,肖恩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面的每一个细节。
“能主事的,出来说话。”
秦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空旷的河谷,平稳,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对面沉寂了几秒。
然后,那群“枯木”中,一个身影动了。
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完全脱离树林的阴影,站在阳光下。
她比其他低语者看起来更“完整”一些,披着的皮囊似乎经过粗略处理。
脸上涂抹的污秽也显得更有章法,但那双眼睛,透过污垢,如同两点寒冰,直直刺向秦酒。
阿尔法。
即使没有真实见过,秦酒也能瞬间确定她的身份。
那种纯粹剥离了所有人性矫饰的冰冷与掌控感,如同实质的寒意。
阿尔法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秦酒。
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然后扫过她身后的瑞克等人。
“你们,占了很大的地方。”
阿尔法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用于正常交谈。
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
“很多…活人的地方。”
“我们建立了社区,收容幸存者,寻求生存。”
秦酒回答,言简意赅,“这片土地足够大,可以容纳不同的生存方式。”
“生存?”
阿尔法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但在污垢覆盖下难以分辨。
“你们那种生存软弱。”
“用墙隔开真实,假装世界还是老样子。”
“可笑。”
她的观点直接而残酷,直指文明幸存者试图维持秩序的本质。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
秦酒不为所动,“我们无意侵犯你们的领地,只要你们不威胁到我们的社区和人民。”
“威胁?”
阿尔法的目光扫过秦酒身后的众人,最终落回秦酒脸上,“活着,就是威胁。”
“你们人多,声音大,味道浓。”
“像火光,会吸引更多的东西。”
“也会引来我们。”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带着原始的、基于生态位的逻辑。
“真正的生存,是融入,是成为背景,而不是成为目标。”
“所以,你们选择披上死者的皮,模仿死者?”
秦酒直视着她的眼睛,“但那改变不了你们是活人的事实。”
“你们同样需要食物,需要安全,会有冲突,会有死亡。”
阿尔法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死亡是回归。”
“是成为更强的一部分。”
“我们不怕死亡,我们就是死亡的一部分。”
“你们怕。”
她顿了顿,“你们害怕失去那些墙,那些规矩,那些无用的联系。”
“那是你们的弱点。”
谈判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逻辑体系,如同两个不同物种在尝试沟通。
“我们称之为文明,称之为人性。”
瑞克忍不住上前半步,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河谷中显得格外有力。
“我们保护弱者,养育孩童,努力让生命延续下去,而不只是存在。”
阿尔法看向瑞克,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兴趣”的东西,但更像是掠食者对另一种生物行为模式的好奇。
“领袖。声音大。”
“但你能保护他们多久?”
“当真正的寒冬来临,当尸潮无边无际,当你们耗尽最后一点虚假的火光”
“你们会哭,会哀求,会像猎物一样被撕碎。”
她的语气依旧平直,却描绘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而我们,会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像大地,像枯草,像影子。”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秦酒将话题拉回核心,“向我们展示你们的‘强大’,然后要求我们离开?”
“还是……加入你们?”
阿尔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或者只是懒得思考。
“离开。”
“或者,死。”
她给出了最终的选择,冷酷而简单。
“你们的存在,干扰了这片土地的平衡。”
“你们的味道,你们的噪音,你们的火光必须消失。”
“如果我们选择留下,并保护我们的生活方式呢?”
秦酒问,虽然答案早已预料。
阿尔法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她身后那些如同雕塑般的低语者,齐刷刷地,以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速度。
抬起了头,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聚焦过来。
虽然没有言语,但那股无声凝聚的恶意和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那么”
阿尔法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
“我们会帮你们回归真实。”
“用你们的人,铺成新的道路。”
“用你们的恐惧,滋养土地。”
赤裸裸的宣战。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肖恩在后面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秦酒听见了。
达里尔的弩箭稳稳对准了阿尔法。
米琼恩的刀已完全出鞘,反射着冰冷的阳光。
瑞克的手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秦酒却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她看着阿尔法,脸上依旧平静。
“我明白了。”
秦酒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那么,我也给你,和你的族人,一个选择。”
阿尔法微微偏头,似乎有些意外秦酒此刻的镇定。
“离开。”
“远离我们的边界,越远越好。”
秦酒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你们再跨过界线,哪怕一步,再伤害我们一个人,哪怕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尔法身后那些沉默的身影,最后回到阿尔法那冰冷的眼睛上。
“我们将不再视你们为值得交谈的‘人’或‘族群’。”
“我们将视你们为需要清除的威胁,如同清理蔓延的瘟疫,扑灭失控的野火。”
“我们将动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智慧、怒火,将你们和你们所驱使的死亡,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那平静之下凛冽的杀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冲击力。这是宣告,也是最后通牒。
阿尔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被冒犯,混杂着暴怒和扭曲兴奋的情绪。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抹去?”
她嘶哑地重复,“就凭你们?”
“这些躲在墙后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她开口的同时,河谷两侧的高地树林中。
突然同时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在正午的天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迹,然后缓缓飘落。
那是埋伏在更远处的山顶寨弩炮小队和神之国弓箭手,按照预案发出的“已就位,可覆盖”信号。
同时,远处隐隐传来大型车辆引擎的低沉轰鸣。
那是亚伯拉罕指挥作为机动预备队的装甲卡车队伍在预定位置待命的声响。
低语者那边出现了轻微的骚动,那些如同泥塑木雕的身影,微微晃动。
显然他们虽然隐秘,却并未发现联盟在更外围的布置。
阿尔法的眼神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秦酒。
“就凭我们。”
秦酒迎着她的目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谈话结束。”
“下次见面,就不会是这样了。”
说完,她不再看阿尔法,果断转身。
“我们走。”
联盟小队保持着紧密而警惕的阵型,缓缓后撤。
始终面对低语者的方向,直到退出河谷,进入己方控制的树林。
身后,低语者们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
但那股冰冷充满杀意的凝视,如同实质般追随着他们,久久不散。
第一次正面接触,以最彻底的方式,宣告破裂。
内心os:礼数已尽,底线已明。阿尔法,你选择了战争。那么,就如你所愿。只不过,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由我们书写。
回程的路上,无人说话。
气氛凝重。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甚至燃烧着被挑衅后点燃的战意。
肖恩走在秦酒侧后方,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与阿尔法对峙,看着她下达最后通牒,看着她冷静地转身离开。
他眼中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