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见得此等异变,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双眸睁圆,不可置信望向陈胜武: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话已说破。
陈胜武也没必要再摆出好脸色,回敬一句:
“彼此彼此!”
双方互相算计,如今图穷匕见。
张毅握刀之手青筋暴起,长刀渐渐又再升起一蓬蓬火苗,眼看着便打算不顾伤势,强行运功,再劈出一刀。
杀机笼罩,陈胜武却轻笑,显得蛮不在乎的模样。
张毅见此行状,心中生疑,正举棋不定。
却听得身侧传来一声闷哼。
首先出现变故的,竟是三人中伤势最轻的王烈。
长眉结霜,双耳生烟,鼻翼赤红,上下唇黑得发紫,五官已浑然不似常人。
王烈骤然发出苦痛至极的呻吟声,,口吐出一阵火苗,鼻息喷出冰晶。
甚至无法维持直立,摇晃两下便倒了下去,满地打滚欲减轻痛苦。
张毅正欲查探。
却听得脚边,早已昏厥过去的张均,竟也被剧痛惊醒,反应与王烈一般无二。
“中毒了……”
他低声呢喃的瞬间,只觉五脏六腑间忽而有火焰焚烧,忽而有冰雪结霜。
水火相蚀,侵入脏腑。
掌中长刀亦无力垂下,一时站立不稳,只得单膝跪在地上。
抬头死死盯着远处,满脸嘲弄笑意的陈胜武。
陈胜武此刻居高临下。
眼带睥睨地看着三人,或呻吟或打滚或痛苦凝神,精神霎时大振。
粉末在小范围内炸开,若非刻意提防,总会无意间吸收入体,最终被藏匿在脏腑之内。
绿色粉末名为玄霜,他在入小径时便布置了。
红色粉末名为朱炎,方才遭两人围困,他献策可用粉末令赵诚现身,顺带也将之散布。
这两种粉末,都是陈家老祖自典籍寻得调配秘方,世代传承下来。两者皆非毒物,只有寻常增益水火两系功法修炼的功用。
还是他族兄发现,两者搭配毒功可能有奇效,欲找人实验,最终才落到修炼毒功的陈胜武手中。
玄霜生阴,朱炎生阳。
在修士虚弱的脏腑之内交替爆发,猝不及防之下,必然难以承受。
特别是眼前几人。
未到练气三层,脏腑未曾经过灵气滋润,更为脆弱。
上一次袭杀楚悟等人。
便是依靠此法,不费吹灰之力。
今日虽有波折。
最终赢家却还是他陈胜武。
“玄霜粉吸入最多的是赵诚,其次是王烈,最后才是张家两兄弟。”
“按照楚悟毒发的时间推算,赵诚如今应该死了。”
“就算没死,也该失去神志,无法再维持术法。”
察觉身后血色光幕越来越近。
陈胜武正是志得意满,便欲离开,坐等几人身死。
一抬腿。
却察觉水牢术的束缚之感依旧存在。
周身清冷之感,竟然没有半分减弱,甚至还牢固了几分。
陈胜武先是惊疑,身周感知清淅无误。
紧接着,想到某种可能,一股气窜上心头。
倨傲之色荡然无存,面容霎时间白得凄凉。
“赵诚你疯了吗?”
“你不去压制伤势,宁可死,也要拉着我陪葬?”
他面朝空荡荡前方。
突然如泼妇一般疯狂嘶吼着,空气静悄悄,始终无人回应。
嘶吼间。
血色光幕渐渐贴近陈胜武的皮肉。
与当初刻意探出去的手掌一般,脊背之上少得可怜的血肉,亦化作红色的烟气,露出森森白骨。
光幕内是血肉,光幕外是白骨。
一线之隔,便是生死之隔。
光幕移动极慢,只要还未掠过心脏,人就还能剩一口气,继续享受这种折磨。
陈胜武此刻已与其馀三人一般,半句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发出呜咽声。
全场静寂不过数十息。
倏而,张毅身侧垂落在地的长刀,凭空而起。
失了术法加持,这只是以凡铁铸就的凡刀而已。
必然是有人在操持。
长刀原地舞动几下,甚是笨拙。
就象是一个不擅长使刀的孩童,在玩耍一般。
场中意识仍带几分清醒之人。
目光瞬间聚焦在舞动的长刀之上。
那个隐匿了一整场的赵诚。
终于现身。
同时举起了屠刀。
不论是张氏兄弟,还是王烈,或是陈胜武,都没有半点阻止他的能力了。
长刀缓缓飘飞,来到王烈跟前。
王烈强忍着痛苦,断断续续说着话。
“都是乡里乡亲……不,武州的秘密吗……咳,赵家,赵昊……我教你怎么……”
此刻他识海混乱,早已慌不择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祈求赵诚能留他一命。
长刀落下。
激起一小道鲜血,以及王烈的一声惊叫。
似乎有些歪了。
竟然没有正中要害。
笨拙的长刀,在空中数次变换,似乎是在调整着斩首的姿势。
“噗呲!”
找准角度,一刀毙命。
王烈合眼的瞬间,眉心深处凝聚一滴血珠,急速飘飞,融入血红符录中央。
远处。
传来陈胜武气若游丝的低喃声。
“放过我,放过我……”
“我有钱,我把云儿卖了给钱你,求你……求你,放,放过我……”
长刀并未理会他。
而是施施然来到张毅面前。
张毅此刻五内俱焚,只感觉有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最终落在他扑通直跳的心脏之上。
他一时惊骇,不明所以。
直到身躯受人摆弄,将张毅与张均堆垒在一起,两人心脏位置重叠之时。
他才骤然露出惊容。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这符录只需吸收两人血珠,便会收拢血界!”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柄长刀,悬在两人之上。
张毅只能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
这血色符录,每次张开结界,结界内必须有足够数量的人身死,才会消失。
他们三人本就打算杀两个修士,补充血气代替灵气来修行。
祭出符录之时,目标便是两人。
本想着赵诚不知符录的根底。
待王烈、陈胜武死后,结界骤然消失。
他们几人重新受到法则庇护,赵诚不敢滥杀,他们就有馀力运功抵抗馀毒。
然而眼见赵诚如此动作,他便知晓,一切期望都只是幻想。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今日一切,根本就是赵诚早早筹谋,在背后布置了许久。
否则他怎么会对一切了如指掌?
并且处理得如此恰到好处?
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赵诚施展过一式水牢术……
就在血色光幕划过陈胜武心脏的瞬间。
长刀落下。
同时亦了结张氏兄弟的性命。
三人眉心中央,各自凝出血珠,霎时飘飞融入血色符录。
血红色的光幕也在血滴融入的瞬间年消失。
原地。
只剩下四具尸首。
以及缓缓显形,满身血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