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尸首。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今日是初次杀人。
赵诚心绪却平静至极。
刚才挥刀断颈,一击不中。
那时候紧张的不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皮也略微发烫。
可如今连杀三人,就连心跳加剧都没有发生。
他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些仍温热的血迹,却并未觉得有任何发烫。
“莫非是对着天书,心里盘算细节太久,真做成之后,反倒麻木了?”
赵诚摇摇头。
今日能在这两拨人手底下活命,实在是存在太多侥幸。
首先是一阶隐匿符。
若无陈胜文赠送此符,他根本没有机会周旋这么久。
最侥幸的。
还是陈胜武所施展的奇毒。
他看向天书残留的询问记录。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如何应对陈胜武之毒术?】
【答:经融火法之历练,脏腑已然不惧阴阳水火之侵,强硬接下此毒,瞬息便可自愈。】
……
今日之行,能如此顺利反杀几人。
大多是仰仗天书提前给予的情报,再者就是赵诚数十次的仿真推演。
才能在两败俱伤之时,举起屠刀,收拾残局。
但代价,也是极大的。
首先便是使用了最后一枚玉简,拓印了以控制为主的水牢术。
以后再想学习新术法。
要么翻阅典籍,依靠自己的悟性去修习领悟;要么就是勤勤恳恳为某一方势力作牛马,攒贡献再去兑换玉简了。
最大的代价,还是天书本身。
为了应对今日之局。
赵诚接连向天书问了数十个问题,这些答案几乎已将半册天书写满。
如今寥寥无几的空位。
恐怕再问数十个问题,就会被完全写满。
只能等赵诚突破,天书延长之后,才能询问更多的问题。
“还是继续提高修为,多习一些功伐之术才是。”
“下次遇到危局,就不必象今日这般左支右绌,依靠天书才能勉强应付。”
赵诚心中低叹。
紧接着,在几人尸身之上探索起来。
他曾与天书确认过。
人若在法则域外身死,属于他的所有物件都会被法则视为无主之物。
取几人尸身之物,不算窃。
自然不惧怕招致天雷。
来自武州的张氏兄弟,貌似真的很穷,除了衣物和兵器,身上竟然连一文钱都没有。
翻来复去,只在张均衣物的夹层处,寻到一片指甲大小的透明晶石,内里似乎有灵气跃动。
“这是灵石?”
赵诚不知用法,只好先收着。
王烈一介破皮无赖,身上只有几两碎钱,还有几张田契,便再无所获了。
陈胜武身上倒是寻到两小袋粉尘。
一绿一红,想来便是玄霜粉与朱炎粉。
赵诚所修的长生诀,并非毒功,也算不得单纯的火系或水系功法。
这种陈家独门调配的粉末。
卖又卖不掉。
“不知算不算是,能弥补我火、水两系缺憾的灵物?”
他试着运转功法。
却觉灵气平稳,并无渴望吞噬此物的欢腾跃动。
“后天调配的粉末,果然不能算是先天灵物。”
思索片刻。
反正此物用不上。
拿来伪造一个陈胜武奋力抵抗的现场,也算是物尽其用。
将两小袋药粉展开,均匀洒落在此地周围。
几人尸首都搜了一遍。
最终只有三两碎银和一小块灵石。
“杀人夺宝,也未必都有宝……”
赵诚想着收获如此寒酸,不由自嘲道。
目光移向此地中央。
地上静静躺着一张早已失去血色的符录,符录已失效,其上玄奥纹路却还清淅可见。
符录一侧,整齐列着四枚圆珠。
赵诚灵气探过,确认无危险后,捻起圆珠仔细查看。
这圆珠外面一层是剔透的琉璃,内里则是凝固的血气。
“这应当就是天书提及过的,修士血气凝结而成的琉璃血珠。”
不同修士所凝成的血珠,颜色也略有不同。
最透亮晶莹那枚是陈胜武的,浑浊含污那枚是王烈的,馀下两枚颜色差不多的就是张氏兄弟的。
“咦?我的功法怎么会……”
触及琉璃血珠的时间一长。
体内长生诀的灵气,瞬间变得雀跃异常,连运转周天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这分明是渎仙者修炼所需之物。
长生诀竟也将其视为可补己缺的灵物?
赵诚轻咦一声。
强行压住下将琉璃血珠吞噬的冲动,将所有琉璃血珠收起。
至于地上剩下的灰色符录。
就留给陈家人,作线索自己去查吧。
……
赵诚观看天色,距离天黑,应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当即按照心中设想。
挪动几人的尸首,调整兵器的位置,设法营造出几人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的局面。
这种连族内婴孩都愿意卖掉,从而谋求钱财的家族,料想也不会费劲,去深究一介陈胜武之死。
陈胜文嘴上也说,与族弟胜武并不熟悉亲近。
赵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做些布置,以防万一。
给陈家一个颜面上能过得去的说法,让他们不至于大张旗鼓追查就是最好的。
一番忙活之后。
赵诚沿着原路返回大蒙特内哥罗,寻了一处池洼清洗一番,确保衣物与自身都没有血腥味之后。
这才沿着白水河而上,又至桃花林。
桃花林一切未变。
再入赵诚之眼,一想起背后尽是些汲取人奴鲜血的妖异枯木,便觉得遍体生寒,格外刺目。
他走走停停,视线不断游离搜寻。
仙宗内,他专门修习过幻境相关的课业。
趁此机会。
他也想看看此地幻境,到底能否寻到阵眼,是否有破解之法。
然而直到日近黄昏。
他还是一无所获。
既然是妖族夜宴与修习仙人赐法之地,想来极其重要的。
他不过练气二层,一时半会看不穿属实正常。
“还是修为太低,五感都被蒙蔽掉了么。”
赵诚心中推测。
信步往黑石山壁而去,寻到当初来采摘鬼幽草的山洞,寻了一个记忆中稍微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静待天黑。
今夜并非鬼幽草采摘的日子。
陈胜武又没有办法给牛欢提供新鲜血食。
应当只有那人奴陈十七,有可能会到这山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