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诚将此事近乎全盘托出。
刁敬德一边听着,一边轻声赞叹,面上的惊喜之意愈发浓重。
待得赵诚讲完。
刁敬德忍不住赞叹道:
“这破武试,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老夫看它不顺眼很久了!”
“从未有规矩框定过武之试炼不得收买对手,更别提如此大规模地收买。”
“你能想到这法子规避硬仗,从规程上也说得过去!”
“法则既无禁止,则合该自由才对!老陈不喜你的狡黠,老夫倒觉得越看你越顺眼了!”
说着说着。
刁敬德不知想起了何事,竟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洞府,久久不息。
长辈如此夸赞。
赵诚自然默不作声,受着便是。
只是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刁敬德的兴奋喜悦之意,似乎来得过于澎湃。
其中不会还有其他事情吧?
似乎看出赵诚心中的困惑,刁敬德笑声渐息,出言解释,却点到即止:
“长老之间也有些意念之争,你如此作为,甚合我心。”
赵诚当即恍然。
他使的这些小手段,若能破坏了武试的严肃性与公平性,或许能在仙宗长老间争论之时,为刁长老提供一些言语刀枪。
本质上,两人利益一致。
趁着刁敬德此刻心情不错,赵诚趁势提及自己的请求。
“要老夫替你寻出二百修士去配合你们么?”
刁敬德眉头微蹙,嘴中似乎在默念一些人名,表情看上去有些犯难。
“刁长老,是否人数不足二百?”赵诚轻声问道。
刁敬德却摇摇头,沉吟不语。
赵诚却被他反应弄得有些莫明其妙。
既然天书所料不错,刁长老确实能替他寻出足够的修士。
为何他会显得如此为难呢?
赵诚换了一个问法。
“长老不知有何难处,弟子或可稍作参谋。”
刁敬德纠结片刻,还是长吁了一口气,道:
“二百人太少,有好多修士都缺这一笔钱呢……”
“要老夫予一人,不予另一人,着实为难。”
在赵诚惊异的目光中。
刁敬德单手结印,便见灵气于空气中跃动,凝成一个“集”字。
待得此字消散。
洞府之内,便出现了无数枝竹简,凭空虚浮,围绕着两人不住飘飞。
赵诚凝神看去。
每一支竹简之上,大字刻着某人年龄名姓修为的基础信息,小字却刻着家庭人员,是否困苦之类的讯息。
“这是……”赵诚忍不住问道。
刁敬德凭空虚握,一支竹简落入他掌中。
他指着竹上字迹,问道:
“小子,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赵诚仔细辨认,默默点头。
当初入接引仙宗之时,在辛字班首次集会之上便见过。
虽然不知此人姓名,但当日他是场中唯一一个耄耋老人,须发皆白,需拐杖勉强而立,他印象极深。
刁敬德特意将此人挑出来,是何意味?
赵诚面露疑惑。
刁敬德眼神悲戚,徐徐道来。
“他都要入土的年纪,早就看淡生死,哪里会有什么求仙问道之念。”
“偏生他儿女孝顺,瞒着他,向妖族借贷购买了丹药,以死相逼要使他修炼延寿,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照做。”
“他那一家儿女都心比天高,做过一些幻梦,以为那点借贷只需拼杀或者饿几年便可清偿,哪曾想过妖族利上叠利之可怖?”
“他们家若再还不上债,便都算是妖类口粮了……”
刁敬德喟叹一声,又取来另一支竹简,继续说道。
“这该是某个孩儿的娘亲,当初以为自己那麒麟幼儿入了仙宗,会无人照顾,这才舍了钱财修炼,跟着仙宗里来的。”
“人虽说蠢了些,也不过是消息闭塞的良善人家,如今家徒四壁,也极需要这笔钱……”
紧接着。
无数竹简飘飞在两人身侧。
刁敬德偶尔摄来一支,叙说着他分身落入凡人之间,所打探到的艰苦之事。
赵诚也偶尔伸手取来一支,自行阅看。
这世道,连修士都活得如此凄苦,更莫提凡俗了。
眼前琳琅满目上千支竹简。
每一支竹简,背后都有一个良善之家,或遭横祸,或误闯仙路,或家境拮据……总之,急需一笔钱财救命。
赵诚渐渐明白他的难处是什么了。
当他想救所有人的时候。
偏让他救一小部分,本就是极其艰难的决择。
说了一小会儿。
刁敬德突然停下言语,默不作声地盯着赵诚。
赵诚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讲这么多。
无非是希望说服赵诚,让赵诚设法增添更多名额而已。
“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再去与金主商议……以她的脾性,应当不会在乎钱财,可以多添一些人。”
不多时。
赵诚去而复返。
江素瑶只求最终结果,她本就不吝钱财,就算是上千人也不过是五六百金而已,自然没有异议。
她只是怕修士太多,局面不好掌控而已,但得赵诚笃定保证后,也就不再有二话。
得了肯定回复。
刁敬德表情这才渐渐舒缓,面上有了宽慰之色。
他长袖一扬,将所有竹简聚拢成数册简牍,置在一旁。
轻轻一推,便算是交予赵诚了。
赵诚看了一眼那上千个修士讯息组成的简牍,此刻却有些迟疑。
“刁长老,若只是一二百修士,弟子一一去分说,尚且可行。”
“可若是近千修士,弟子微卑言轻,若惹了祸患,恐怕就扛不住了。”
“此言确实有理。”刁敬德略一细思,亦颔首同意。
虽说不坏规矩,但如此作为,分明是舞弊。
若只是两三百人,特地去保一两人晋升。
毕竟规模不大,仙宗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个哑巴亏,姑且便算了。
然则修士成百上千,仙宗就不可能视而不见,一旦追查起来,赵诚未必能扛住这个责任。
刁敬德思量一阵,摆手扬起一阵清风,将简牍重新收至身前。
他道:
“此事本就是老夫的请求,无论成败,合该由老夫来扛才是!”
“赵二小子,你既然不愿意参加武试,必然是不愿意风头。”
“我若另寻一人,替你与金主拉扯住仙宗视线,你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