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思倒是仔细。”
陈瑞笙回头瞥了他一眼,直言不讳:
“那户人家立了誓,说出口就是个死。”
“恰好我族有些手段,能暂且抗住法则天雷,这才需要如此周折的手段。”
赵诚闻言露出一副惊容,语气有些后怕:
“能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幽州大族,我一个外人……需要立誓保密吗?”
陈瑞笙闻言心中却嗤笑。
死人最能保密,何必立誓!
回身拍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
“馆主对你赞不绝口,我自然信得过。”
再看赵诚完全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模样。
陈瑞笙心情更是舒畅不已。
少主只要求他顺路把赵诚杀了,却从未给他具体吩咐过,该怎么杀。
既然如此好骗,不妨就在赵诚全神贯注维持留影石之时,出其不意将其击杀,还能震慑那户人家,一举两得。
“快些吧,那户人家住得比较远。”
陈瑞笙催促道,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
不多时。
两人行至大蒙特内哥罗山脚之下。
一入此地,赵诚便有所感知,身周天地灵气,似乎比幽州城区更稀薄。
不是说幽州修士所能感知到的任何地方,天地灵气浓度都是一致的么?
此地必然有异。
赵诚环顾一圈,立即发现了怪异之处。
眼前足足有数百亩良田,目之所及,竟然没有一户农家的屋舍,这绝不寻常。
果然。
陈瑞笙亦面露迟疑之色,似乎也未曾想到,会面临如此情况。
“他们家分明就在这附近才对,我记错了?”
他低声喃喃,往四周又看了看,正打算迈步另寻去路。
却见眼前空气之中,陡然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央。
凭空走出来一个黑巾蒙面,只露出淡漠双目的修士。
修士嗓音破碎割裂,似乎是用以发声的咽喉被人专门破坏过,听不出任何特征。
“蒙特内哥罗山脚下人来人往,此事容易外泄,少主吩咐我等来布幻阵。”
“随我来,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赵诚依言跟在他身后。
只是眼神左右飘逸,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四处观察。
原来是用上了幻阵。
昨日探问天书之时,陈家还只是打算派出修士,施展幻术来欺瞒路过之人。
没想到,短短一日过去,就调整过计划,连幻阵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为了杀他,果然肯下血本。
赵诚心中愈发警剔。
先是陈瑞笙的修为,后是幻术变为幻阵,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局面,如今愈发扑朔迷离了。
步入幻阵之中。
眼前景象霎时一变。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果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屋舍。
以屋舍为中心,八个方位之上,皆有黑衣、黑袍、黑布蒙面的修士盘膝而坐,面前空悬着一颗明珠。
气机也都不盛,修为只是练气三层,想必是陈家豢养、专门修行幻阵之法的人。
屋舍之外数百步。
笼罩一层血红色光幕,妖异非常。
这光幕赵诚见过。
当日赵诚在大蒙特内哥罗内诛杀陈胜武时,渎仙者依靠血色符录张开的结界。
武州修士称之为血界。
血界之内。
法则根本就不存在。
违背誓言可能遭受的天雷,自然也不存在。
引路的修士,忽而疾驰数百步,越过血界边缘,飘飞至那屋舍顶部,也盘膝坐下,想必是作为阵眼,继续施法维持幻阵了。
赵诚小心跟随,越过光罩,步入其间,除了心绪微动,升起一缕杀意之外,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
当初陈胜武在血界边缘,被血色光罩磨灭心脏、身死道消的场景,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看来。
这血界是只能进、不能出。
除非内里死亡的人数足够,才会收起。
两人一路行至屋舍之前。
还未至门前,便听得阵阵啜泣哀嚎之声入耳。
门突然被打开。
牛首人身的壮汉,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张恐怖的牛面之上,还荡漾着一股淫亵的笑容。
牛嘴大张,唇齿之间,血渍混杂着唾液,拉成一条细线,滴滴落地。
它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布袋,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内里银钱必然不少。
“牛欢!”
陈瑞笙猛然一惊,不自觉往后撤了一步,眉头拧成一道川字。
赵诚亦早有所料,却也装出一脸惊魂未定的面容。
血界之内,没了法则束缚,人族与妖族相逢,想和睦就太难了。
牛欢扫了一眼两人。
将钱袋挂在腰间,一副意犹未尽的嘴脸,对着陈瑞笙,咧开嘴笑道:
“陈家有些族人不太听话,我替你们少主管教了一下。”
“陈家小子,不如将赏钱给老牛,老牛替你把事情都办了!”
牛欢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两步,那小山一般壮实的身躯,光凭影子就能笼罩住二人。
陈瑞笙又被吓退了两步,身躯微颤,咽了两口唾沫,才支支吾吾开口道:
“陈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妖……”
然而当那座小山越逼越近。
陈瑞笙即将吐出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牛欢再逼近几步,见他抖成筛糠都还未改口,语气渐渐有些失望:
“你不加钱,老牛还未必愿意白忙活。”
“滚进去吧!”
牛欢又看了一眼呆愣立在原地的赵诚,默默摇摇头。
它还想着赵诚皮囊不错,卖给狐族当鼎炉,能换来不少钱。
可惜,今日就该死了。
牛欢往外走了数十步,挨着一块大石头坐下,好整以暇,似乎在等两人完事。
陈瑞笙呼了好几口粗气。
才勉强定了定神。
再看赵诚一副吓得魂不守舍的呆滞模样,比他还不堪的模样,心里霎时间好受许多。
他复又拍了拍赵诚肩膀。
“走,别怕!”
“我家少主雇来的,虽说是妖,绝对不敢对陈家人动手!”
不知道是给赵诚鼓气。
还是在给自己鼓气。
陈瑞笙嘴中不断重复着类似的话语,与赵诚一同进入此间。
一踏入农家屋舍,腥臭难言的味道扑鼻而来。
两人瞬间止步。
入目所见惨状,惊得两人呼吸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