焯水同样是门技术活。
加盐固色、加油保脆,等水沸后,江澈便将洗好的矮脚青倒入了锅中,约莫10秒后,菊花脑也跟着进了锅。
但仅仅在沸水中待了5秒,便被他一同捞起,而后全部放进了那盆冷水中。
陈教授三人全都好奇的看向盆里,想要知道这种操作,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此时盆中的矮脚青和菊花脑已经混到一起,但泡在冷水中的菜叶,却已经变得比之前要翠绿很多。
陈教授啧啧称奇:“就算是我这个纯外行,都能看出来,这些菜现在吃的话肯定非常爽脆。”
郭开老先生则是轻声吟唱道:“翠馅凝露透玉皮,荷边轻拢缀金沙。入口清甘融脂润,可惜古法渐天涯。每每想到这首诗,拾味叟的遗撼都能感同身受,这两样食材,想来便是制作这翡翠烧麦的吧?”
陈教授耸耸肩:“是不是只有小江老板自己知道,他每天的菜单都不相同,我之前也没有见过这道菜。”
郭开老先生今年已经将近70岁,眼睛周围都满是皱纹,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皱着眉头审视的打量了一眼江澈后,压低声音问陈教授道:“小陈,你跟我交个底,这个年轻人真的有淮扬菜传承?不是搞的形式主义?”
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更象是一种面对“失传技艺重现”这种重大命题时,本能而严谨的怀疑。毕竟,一个菜系在彻底湮灭后突然“复活”,听起来确实有些象天方夜谭。
陈教授点点头说道:“郭老,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的顾虑,说实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这个菜系毕竟没人见过。
但我觉得,只要你看一看、尝一尝,相信就会有更准确的判断。”
淮扬菜对他们这些淮扬地区的人来说,就相当于已经在长江里绝迹的白鳍豚。突然有一天,一个白鳍豚站你面前跟你说“我又回来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那必然是难以置信的。
但陈教授也不是全无把握,就之前几次江澈展现的刀工,以及那严谨而高深的烹饪理念,就说明他这厨艺绝对不是野路子。
再说,冒充一个鲜为人知的菜系,他图个什么?
江澈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正用雪白干净的棉布,轻轻吸去菜上的多馀水分。
水分擦干,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音,如同春雨敲打笆蕉叶。
翠绿的蔬菜在他手下迅速化作大小、粗细几乎完全一致的碎末。
郭开老先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不再说话,开始盯着江澈的每一次下刀。
从从容容、游刃有馀,明明速度极快,每一刀却依旧精准的落在方寸之地。
刀工是每一个中餐厨师的必修课,但能有这样刀工的人着实不多。
即便见多识广的郭开老先生,也不由在心底赞叹连连。
接着,江澈开始处理醒发好的面团。
搓条、下剂、擀皮,擀出的面皮圆如满月,外薄内厚,透着一股柔韧的劲儿。
取皮、上馅、五指收拢,拇指与食指飞快地捻出褶子。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
转眼间,一个个形如花瓶、口如鲫鱼嘴的烧麦便立在了笼屉里,馅料的翠绿,通过薄薄的面皮隐约可见。
这个小东西立刻就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只是目前面皮未熟,与郭开老先生刚刚念出的诗,还有一些差距。
江澈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快,他一会儿搞搞这个,一会搞搞那个,面前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几个成品。
几位老先生本来年纪就大,看着看着甚至都已经有了点晕头转向的感觉。
但他们偏偏又舍不得错过,一个个瞪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忙活。
郭老先生已经感觉眼前出现了残影,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会儿擀皮、一会儿拆螃蟹、一会儿用煎锅、一会又包包子,看似杂乱无章,却偏偏又给他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老头子脑袋都要晕了!”
另一位钱老先生顶不住了,说了一句话,便连忙开始揉起眼睛,还时不时的揉揉额头。
郭老先生苦笑一声,也迅速败下阵来:“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
江澈抽空还跟老先生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就我一个人,不做快点怕眈误几位客人吃饭。”
陈教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笑骂道:“你小子要是把脸上的笑意收一收,我没准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
“就是这里?”
两辆车先后停在了步行街外面。
李明落车给秦浩拉开车门,秦浩便开始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一个典型的学校美食街,一些快餐连锁店加之一些名气比较大的特色小吃,就占了整条街近八成的店铺。
李明看着眼前的店铺,心里却多少有些失望。
太普通了!
跟魔都那些大学城的美食街,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跟他想象中的那种百年老街,完全就不是一个样子。
这么普通的地方,实在很难把它跟什么超级美食联想到一起。
沉寒也下了车,她依旧是那副职场精英的打扮,只是今天的她精神状态要比之前好了很多,显然能够把秦浩约出来,让她心头的巨石也落下去一截。
剩下的一截能不能彻底落地,就看昨天那个年轻老板的手艺,到底能不能征服秦总这位老饕了。
“秦总、李祕,二位跟我来,那家店就藏在这条街的最后边,不认识的很容易就错过。”
秦浩笑了笑没有说话,一边欣赏沿路的店铺,一边跟着沉寒朝至味小店走去。
沉寒对此也不以为意,虽然从早上到现在,这位秦总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但他相信,那个神奇小店的神奇美食,肯定能让他张嘴。
“呦?想不到还有比咱们更早的。”
秦浩看着店里有些意外,现在不过十点来钟,这里又不提供早饭,这个时间就来排队,那不是真饿了,就是真馋了。
他希望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