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茨菇红烧肉属于家常菜,每家都有不同的做法,江澈他们这一门自然也有。
此时的汤汁已经收的差不多,在别人那里已经基本达到了出锅标准,但他们这一派却还有最后两个步骤。
拿出雪白的猪大油,舀了半勺加到锅里,又将刚才特意留出来的那半碗糖色倒回锅里后,顺手撒了一把盐。
灶火已经改为大火,在熊熊烈焰中,汤汁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干。
但同时,本就浓郁的香气,此刻也变得越发爆裂,简直要冲翻几人的天灵盖一样。
约莫有一分钟,就在林薇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红烧肉勾走时,江澈终于关了火。
与此同时,手一转,另一个灶火上的砂锅也被他小心地掀开了盖。
“呼!”
浓郁的清香,如同一柄尖刀,瞬间插入了肉香当中。
新丝苗米特有的清甜,象刚剥开的谷物,带着水汽的清新。
15分钟的关火焖制,还让这清香当中带上了一丝熟米的焦香和厚重,那种味道远不是电饭煲能够发挥出来的。
三人此时已经忘了说话,他们只觉得自己已经置身在香味的海洋之中。
红烧肉的浓醇脂香已经包裹住米香,米香的清甜不甘示弱,象一股清流,中和了红烧肉的油腻,让脂香变得更清爽。
茨菇的清甜香与米香的甜香相遇,形成双重甜感,一个带着肉汁的咸鲜,一个带着谷物的纯粹,互不抢戏却能叠加出“甜而不腻、鲜而不浊”的效果。
最后,砂锅米饭的锅气香,与红烧肉的香料香融合,木质香与焦香交织,让整体香味又多了几分烟火气,象是家里厨房中弥漫出的温暖气息,既高级又亲切。
“吸……溜!这是真香啊!不得不说,学长你对自己是真好啊!”
“我原本以为以前卖给我们的只是留了一手,现在看,至少留了七八十手,这完全没有可比性!”
“以前吃的最多算小家碧玉,今天这个绝对是教坊司花魁!”
林薇和王悦此刻已经全然忘记,陈教授还在身边这件事。
不过陈教授本来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这一锅红烧肉、一锅米饭上,根本没多馀的精力关注她俩。
江澈低头看向砂锅里的米饭,然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用吸水纸擦洗一遍竹铲,再沿着砂锅边擦拭一遍水渍,因为之前有纱布的缘故,砂锅边上的水很少,这一擦更是一滴不剩,一锅顶级米饭,如果因为蒸汽液化影响了口感,那绝对是他无法接受的失误。
轻轻向下按压竹铲,刚触到米粒的瞬间,便感受到完全不同于电饭煲米饭的松软度。
竹铲沿着砂锅边探入,更是能感觉到,这些米粒并没有紧紧粘成一团,甚至稍显蓬松,竹铲划过的地方,米粒便顺势向两侧分开,没有丝毫粘连的阻力,只留下一道清淅的“划痕”。
抬手时铲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碎米都未附着。
手腕微微转动,竹铲贴着砂锅底慢慢翻拌,每一次搅动都带着“簌簌”的轻响。
用竹铲铲出一粒米,林薇三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米粒异常纤长,而且型状完整无缺,没有丝毫破碎。
米粒表面光滑,没有多馀的水汽,反而闪动着淡淡的油光,像镀了一层薄蜡,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林薇和王悦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这学长老板已经不是自己吃好的了,这简直吃的也太好了吧?!
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大米饭,让他这么很有仪式感的一做,就突然变成了我们吃不起的样子?
这合理吗?
厨艺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厨艺高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你这米多少钱一斤?”
陈教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贵,就是咱们本地产的丝苗米,五块钱一斤。”
丝苗米最好的是增城产区,但想要买到真货比较难,他们本地产的虽然在口感、味道上稍差一些,但新米就是新米,那股自然甜香是陈米完全没法比的。
“那不就是普通米?”
陈教授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算,毕竟是砂锅普通米,用不同的炊具做出来的东西,在味道和口感上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说着他已经拿出四个热过的盘子。
从砂锅中舀出的米饭,被他轻轻地拨成了缓坡状,靠近盘沿一侧略低,中间微微隆起,像江南稻田的浅丘轮廓。
而后换个勺子,开始将红烧肉和米饭合体,三人的视线也不由被吸引了过来。
江澈他们这一门摆盘讲究的是“至味存真、雅而不繁”,不会刻意堆砌装饰,而是让食材本味与自然形态成为主角。
所以他们的盘子里,不会刻意雕刻很多装饰,各种盘子的造型也相对简单,就比江澈这样。
红烧肉的块头不小,一勺也就三块就已经装满。
他先将其肉皮朝上的放在米饭隆起处的右侧,琥珀色的糖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油光,肥肉部分半透明如凝脂,瘦肉纹理间裹着浓稠的汤汁,每块肉间距约 1厘米,显得不堆栈也不疏离。
随着江澈盖在饭上的动作,肉皮还在微微颤动,显得无比软糯。
第二勺里面是几块茨菇、香菇和一个板栗,这一勺放在了五花肉左下方,煎过的茨菇外皮仍带着浅焦的棕黄,切面露出乳白的内里,吸饱肉汁的部位泛着淡红。
板栗他是带壳炖的,但都开过口,此时棕褐色外壳裂开细缝,露出粉糯的浅黄内仁,与茨菇形成“棕、白、黄”的色彩过渡。
第三勺是一块红烧肉加少许汤汁,放在了右下角,肉皮朝外,让糖色包裹的边缘与米饭的雪白形成清淅对比。
多馀的汤汁,则任其顺着米饭的缓坡微微向下漫延,却最终停在了米饭隆起处的中线附近。
滚刀块切的茨菇,外皮仍带着浅焦的金黄,那是之前热油煎制留下的痕迹。
内里却吸饱了肉汁,泛着温润的浅棕,切开的断面能看到细密的孔洞,满是汤汁浸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