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江澈已经收拾妥当,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有了王硕和林薇的帮忙,他现在已经省了很多事,现在还有充沛的精力,来完成晚上这顿“至味”套餐。
本来晚上是不用林薇帮忙的,但这位大馋丫头听说有好吃的,连晚饭都没吃,哪怕是自费也要一起尝一尝。
江澈必然是不会收钱,但是既然留下了,那就得干活。
王硕此刻已经满心期待,通过跟林薇打听小道消息,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位刚拜的师父,曾经做出过怎样的美味。
用林薇的话讲,跟这条街其他店的厨师比,自家师父就是满级boss重回新手村。
“做的时候我会讲一些东西,你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你可以记在脑子里,等以后在合适的时候,没准就能够想起来。”江澈一边说,一边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学这道菜的时候,师父一边做一边说的话。
这些记忆,在他穿越后变得格外清淅。
狮子头在淮扬菜中并不是单一品类,而是以“大肉圆”为内核,衍生出10馀种经典做法,函盖传统款、时令款、创新款等,每种都有独特的风味逻辑与适配场景,内核差异体现在食材搭配、烹饪方式、口感侧重上。
经典传承款可以分为5种内核品类,这5种风味稳定,是淮扬菜宴席中的硬菜担当。
主要由清炖蟹粉狮子头、红烧狮子头、四喜狮子头、清炖马蹄狮子头以及蛋黄狮子头构成。
五种狮子头各有特色,做法类似味道却截然不同。
而其中的蟹粉狮子头,又属于时令限定款,只有秋季的雌蟹黄满肉肥,蟹粉最为鲜美,此时制作出的蟹粉狮子头,才能达到鲜度天花板的级别,远非其他季节里用冷冻蟹粉制作出的可比。
然而不等江澈开始制作,就已经有猴急的客人赶来了店里。
苏春年本来耐心是极好的,但听说有一位真正的淮扬菜传承人出现,他的心就象是长了草一样。
要不是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他早就当天晚上就杀过去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秦、陈、蒋三位教授跟在他身后,都向江澈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你ok不ok,你要是不ok,我们就先把这老头找个由头弄出去。
江澈轻轻点头表示毫无问题,三人这才放心的坐在椅子上。
自打昨天制定了那个计划,四个人之间就象是添加了一些奇怪的羁拌,有一种上了同一条船的感觉。
甚至三位老教授在这件事上,比江澈都还要更加之心。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在临近退休的年纪,遇到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三个人都很是看重。
江澈趁机打量了苏春年一眼,这位虽然来者不善,却是对他们的计划非常重要。
看着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却腰板挺得笔直,穿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式对襟褂子,一头黑发大概率是染的。
眼袋略显厚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看当时就官不小啊!
苏春年也一直在打量江澈,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白白净净的像模特多过像厨师。
“就是你会做淮扬菜?”苏春年的声音听不出他的具体意思,既象是找茬,又象是闲聊。
“正是,老先生有什么指教?”江澈已经拿出了五花肉,是整块五花肉三分之二的上部分,都是当地产的黑猪,品质非常不错。
苏春年笑了笑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我一直以来也对淮扬菜颇感兴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二,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澈点点头:“现在可以。”
他现在切的是五花肉,远不用像方干那样聚精会神,一心二用完全没有问题。
“先祖曾留下一本书,是他收集的一些淮扬菜相关信息,其中扉页上写着四句:醉蟹不看灯、风鸡不过灯、刀鱼不过清明、鲟鱼不过端午”,我一直不明白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老板能不能为我解解惑?”苏春年依旧是那副请教的语气。
但江澈多少能够看出来一点,如果自己回答不出来,那这位大爷怕是就要当场发飙打假了。
不过这种问题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事。
江澈想都不用想便脱口而出道:“老先生提到的这四句,正是我们淮扬菜不时不食、顺时而食”饮食哲学的经典体现。意思是做醉蟹要选取中秋节之前的螃蟹,做风鸡不能选中秋节之后的鸡,清明节后不是刀鱼作为食材的最佳时候,端午节后的鲟鱼,也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初了吧?早已经过了中秋节,你却还要用蟹粉入菜?这难道不与你刚才说的话相悖吗?”
苏春年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意,他最恨的就是骗子。
江澈手上切肉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均匀的“唰唰”声:“老先生,醉蟹不看灯,指的是吃整蟹的时令。但取蟹粉,尤其是用于狮子头,要的却不是蟹肉最饱满的时候,而是蟹黄最为丰腴醇厚、香气最为凝聚的深秋。”
说完,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只刚刚蒸好的螃蟹,在蟹壳上一掰,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那膏黄呈现出一种近乎橙红的诱人色泽。
“此时的雌蟹,膏体硬实,腥气也已经全部褪去,鲜味沉淀得最为沉稳。取其蟹黄为主,加之剔出来的蟹肉,就能得到最鲜美的顶级蟹粉。淮扬菜的时令”,精妙之处在于对不同食材、不同部位、不同用途的最佳时令”有着极其细微的区分。
用八月肥蟹吃肉,是尝其鲜嫩;用深秋蟹黄制粉,是品其鲜美,所以您说的那句话没错,我的做法也没有问题。”
苏春年沉默半晌后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江澈说的有道理,但他却依旧不打算就此罢休:“好,就算时节你说得通。那我再问你,这蟹粉狮子头,笔记中记载其形松灵,如秋菊舒卷,浮于清汤之上,温润如玉,光泽内蕴————这般意境,你做得出来吗?还有你可知道这道菜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