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乌龙峡。
夜色深沉,月光被两岸高耸入云的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湍急的江面上洒下几片冰冷的碎银。水流在此处骤然收窄,发出沉闷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在喉间低吼。
峡谷两侧的黑暗中,数千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江面上那支缓缓驶来的庞大船队。
匪首“乌龙王”是个独眼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那道从眼眶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月光下扭曲蠕动,显得格外狰狞。
“都说新皇仁慈,想收拢军心?好啊!”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商会管事嘿嘿一笑,“今天,老子就用这十万妇孺的血,染红他朱平安的龙袍,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商会管事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强笑着附和:“王爷威武!事成之后,我家会长必有重谢!”
“动手!”
随着乌龙王一声令下,杀声骤起!
数百艘轻便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两岸的芦苇荡中蜂拥而出。船上的水匪与商会私兵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兵器,如同一群饿了数日的疯狗,扑向那些看似毫无抵抗能力的漕运货船。
船上妇孺的惊叫与孩童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峡谷的寂静,响彻夜空。
乌龙王站在旗舰船头,得意地看着这即将上演的盛宴,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挟持十万军属,逼得那新皇低头求饶的场景。
就在他的快船即将靠上第一艘货船,准备登船抓人的瞬间。
异变陡生!
船队中央,那几艘体型最为庞大的“货船”,猛然掀开了巨大的油布!
油布之下,根本不是什么妇孺和货物!
而是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造型奇特、通体乌黑连弩的甲士!他们如雕塑般静立,眼神冰冷如铁,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瞬间将水匪们的嚣狂冲得七零八落。
镇南将军李朔,一身玄甲,手持长枪,赫然立于船头,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在乌龙王的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有令,犯我家人者,虽远必诛!”
李朔的怒吼声,如同炸雷,在峡谷中轰然滚过。
“放!”
“嗖嗖嗖嗖——!”
没有弓弦的嗡鸣,只有空气被密集撕裂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上千架“暴风一型”连弩,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怒吼。密集的弩箭,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钢铁风暴,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河面!
冲在最前面的水匪,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凄厉的惨嚎声只响起了短短一瞬,便被箭矢入肉的沉闷噗嗤声所淹没。他们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入江中。那些轻便的快船,顷刻间就被射成了筛子,连带着船上的匪徒,被钉死在船板上,缓缓沉入血色的江水。
乌龙王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那只独眼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彻底摧毁了他的神智。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杀——!”
镇南军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险遭毒手,那股子从心底燃起的怒火,足以焚尽苍穹。他们驾着战船,主动冲向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残余匪徒,展开了一场复仇式的追杀。
李朔更是身先士卒,他亲自驾着一艘快船,如蛟龙出水,直扑乌龙王的旗舰。
长枪如龙,只一记横扫,便将匪首的坐船从中挑断。
乌龙王惨叫着落入冰冷的江水,刚扑腾两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水中硬生生提了出来。
铁证如山。
被生擒的匪首与商会管事,甚至还没被押送到京城,在路上便已精神崩溃。他们将江南商会如何勾结旧世家、如何策划焚书、如何威逼利诱学子、如何意图劫掠军属以动摇国本的桩桩件件,全部招供。
一份滴血的供状,与乌龙峡的战报,被同时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
皇家书院,大考之日。
工地上临时搭建起的考场内,气氛庄严肃穆。
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他们身上还穿着粗布的劳工服,脸上却早已没了初时的麻木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激动与野心的复杂神情。
林旭坐在第一排,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目微闭,调整着呼吸。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呕心沥血写就的《辨道》,在这场决定命运的大考中,与皇帝的“实学”,堂堂正正地一较高下。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考卷。
而是刑部尚书狄仁杰,亲率着大批杀气腾lg的锦衣卫,踏入了考场。
狄仁杰面沉如水,手中高举着一份盖着鲜红玉玺的诏书,走上高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学子的耳边。
“江南商会,勾结旧孽,心怀叵测。焚书以愚民,欲使万代昏聩;劫掠军属以乱国,欲使长城自毁!罪恶滔天,神人共愤!今昭告天下,将其定为叛逆,凡与其同谋者,一体清算,绝不姑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即刻起,查抄其所有产业,缉拿所有会众!钦此!”
轰——!
《讨逆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学子的心头。
林旭更是如遭雷击,他听着诏书中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证,再联想到商会信使那副丑恶的嘴脸,和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终于明白,皇帝那日所言的深意。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用来引蛇出洞,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就在诏书宣读的同一时刻,一场席卷整个泰昌王朝的雷霆风暴,正式开始!
林旭浑身剧颤,几乎要从席位上栽倒下去。
就在所有学子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时,狄仁杰收起第一份诏书,随即又拿出了第二份圣旨。
这一次,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陛下另有旨意!”
“朕闻,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本次大考,优胜者,将不再授予安逸之地的官职!尔等将组成‘江南经略团’,即刻南下,以血为墨,以身为笔,在叛逆留下的废墟之上!”
狄仁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声。
“为朕,为我大泰昌,亲手书写出一个,全新的江南!”
整个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子都愣住了。
他们意识到,真正的考验,不是纸上的锦绣文章,而是要踏入那片刚刚被鲜血清洗过的土地,用自己的所学,去直面最残酷的现实,去丈量土地,去安抚流民,去重建秩序!
考场,在这一刻,变成了战场。
他们的命运,在这一瞬,与整个王朝的革新,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