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冯队长和老石头提供的情报,那里原本是镇上一家富户的牲口交易场和皮货栈,鬼子来了后强占,改成了专门为军队收集皮革的据点。
那里有一个排的伪军看守,大约三十来人,战斗力一般,但依托院墙和建筑,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三十公里山路,就算咱们脚程快,估计也得五个钟头才能到。”
老石头一边带路,一边低声对江岳说,
“而且这一路,要过两道鬼子的巡逻路线,还得绕开两个有维持会的村子。”
江岳点点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时间够。
夜里行动反而方便。
栓子,你负责带路,避开大路和村庄,专走山梁和背沟。
老石头,你跟在后面,随时提醒需要注意的地形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队伍迅速排成了标准的行军警戒队形。
最前面,是特战队的尖兵和向导栓子。
两人间隔十米左右,尖兵负责前方和侧翼的侦察与警戒,栓子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选择最隐蔽安全的路线。
中间是主力,江岳、班长赵海川、老石头,以及其他特战队员。
他们保持着适当的间距,沉默而快速地行进,武器端在手里,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队伍的最后,是两名担任后卫的特战队员,警惕地断后,确保没有尾巴跟上。
山林迅速被夜幕吞噬。
初秋的夜晚,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能见度极低。
但这恰恰是渗透行动的最佳掩护。
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在黑暗的山林中蜿蜒穿行。
栓子果然是个好向导,他带着队伍专挑那些只有野兽和采药人才会走的隐秘小径,时而攀上陡峭的山脊,时而滑下湿滑的沟谷,巧妙地避开了地图上标明的巡逻路线。
偶尔,能远远看到山下公路或村庄零星的火光,听到隐约的狗吠,但都与他们无关。
尖兵和栓子配合默契,遇到可疑的声响或地形,立刻打出隐蔽手势,队伍瞬间停止,隐入黑暗,直到确认安全才继续前进。
五个小时的跋涉,对体力和意志都是考验。
但无论是特战队员还是两个游击队员,都咬牙坚持着,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落叶腐殖层上的沙沙声,证明着这支沉默队伍的存在。
江岳走在队伍中段,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皮革收集所伪军一个排院墙防御内线,或者至少摸清里面的详细情况。
强攻不是不可以,但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容易惊动周边的鬼子。
最好是能无声渗透,或者制造混乱从内部瓦解。
时间在无声的行军中一点点流逝。
午夜十二点过后,队伍才抵达了预定位置
——杨村外一处长满灌木和乱石的背阴山坡。
从这里居高临下,能隐约看到下方山谷中,几点零星的灯火勾勒出一个小村落的模糊轮廓。
村子确实不大,依山而建。
老石头指着村子最东头,那里有几处灯火,隐约能看到一个比周围房舍大得多的院落轮廓,院墙似乎也比普通民居高。
“就是那儿,杨村东头,原先杨大户的皮货栈,院子大,房子也结实。
鬼子来了就占了,把里面的牲口棚、仓库都改成了营房,还在旁边空地新盖了两排土坯房,给那些二狗子住。
平时收上来的生皮子,就堆在院子里或者原先的仓库里硝制、晾晒。”
江岳仔细观察。
院落方正,确实比周围民居大一圈,土夯的院墙足有两米多高,四角似乎有突出的垛子。
院门是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院子里有微弱的灯光从几扇窗户透出,应该是值班室或营房。
靠近院子一侧,能看到新盖的土坯房低矮的轮廓,黑着灯,伪军应该住在那里。
整个据点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含糊的梦呓,隔着这么远几乎听不清。
“能在村里找到可靠的内线吗?了解里面布防情况,或者能帮忙打开门什么的。”
江岳放下望远镜,低声问老石头。
如果有内应,行动会顺利得多。
老石头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摇头:
“难。江同志,不是俺不想办法。
这杨村总共就十来户人家,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皮匠手艺,靠山吃山,硝皮子、做皮货。
鬼子没来前,日子还过得去。
鬼子占了这里当收集所,强迫他们交皮子,价钱压得低,等于明抢。
大伙儿心里都恨,但也都怕。
村子小,离据点又近,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二狗子转眼就能知道。
为了全家老小活命,平时不得不忍着,甚至还得陪着笑脸跟管事的伪军打交道,换点口粮。
真正敢跟咱们联系、豁出命帮忙的不好找。
就算有,这么晚,也没法联络。”
江岳点点头,理解老石头的难处。
在敌人眼皮底下发展内线,风险极大,尤其是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被严密控制的小村落。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全体注意,就地隐蔽休息。
抓紧时间吃饭、喝水、检查装备。
现在是十二点十分,预计两个小时后,凌晨两点左右,开始行动。”
他转向班长赵海川:
“赵班长,营地警戒和准备工作由你全权负责。
让大家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但保持警惕。武器、弹药、攀爬工具、炸药,再检查一遍。
两个向导同志也由你安排照顾。”
赵海川立刻应道:
“是!大队长放心!”
交代完,江岳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装备。
他将ak47的弹匣再次确认满仓,检查了手枪和匕首。
赵海川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队长!侦察的活儿,让俺去吧!
您是主官,不能轻易涉险!
俺眼神也不错,晚上摸哨有经验!”
江岳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老赵,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但这次侦察不一样,我眼睛好。”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
“晚上也能看得比一般人清楚些,有些细节,可能我发现得了,你们发现不了。
放心,我就是靠近了看看,摸清院墙高度、哨位、狗叫不叫、有没有暗沟铁丝网这些,不进去。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