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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黄仙送药(1 / 1)

2020年的哈尔滨,春天来得迟疑。松花江的冰迟迟不肯化净,就像这城市里的人们,被疫情困在各自的方格子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小陈戴着双层口罩,护目镜上总蒙着一层白雾,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在老旧小区的楼梯间上下穿行。

他是志愿者,负责给这个封闭小区的三十七户人家送物资。米面粮油,蔬菜药品,还有偶尔来的快递。七号楼三单元的张奶奶家,是他每天必去的。老人七十多岁,独居,儿子在武汉当医生。每次小陈敲门,总要等上好一阵,才听见里头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树懒在爬。

“小陈啊,又麻烦你了。”张奶奶总是这句话,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细若游丝。小陈把东西放在门口,等老人取走才离开——这是规定,减少接触。

奇怪的是,从第三周开始,小陈总在张奶奶门口发现别的东西。

第一次是一小把荠菜,嫩生生的,还沾着露水。小陈以为是哪个邻居放的,没在意。接着是蒲公英,整整齐齐扎成一小捆。后来出现的东西越来越稀奇:晒干的柴胡根,切成片的黄芪,甚至有一次是几朵新鲜的灵芝,伞盖泛着紫红色的光。

这些东西都新鲜得很,不像是从药房买的。小区封闭得铁桶一般,外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小陈问过楼长,楼长摆手说不知道;在志愿者群里问,大家都说没放过。

小陈开始留意。张奶奶开门取东西时,他瞥见过屋里一眼。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笑着。供桌上供着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将尽的香。最奇怪的是墙角,堆着些麦穗和玉米棒子,不像城里人家的摆设。

那天凌晨四点,小陈决定蹲守。

哈尔滨三月的凌晨,冷得能把人的念头都冻住。他躲在七号楼对面的自行车棚阴影里,裹紧了羽绒服。小区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撕裂这沉甸甸的寂静。

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它们来了。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小区围墙外的荒草地传来。接着,三个小小的身影溜进小区,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借着路灯残光,小陈看清了——是三只黄鼠狼,毛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棕。

它们不像野物那样慌慌张张,反而井然有序。最大的一只嘴里叼着一把什么草药,另外两只一前一后,像护卫又像哨兵。它们直奔七号楼,熟门熟路地钻进单元门——门禁坏了很久,一直没修。

小陈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他轻手轻脚跟上,在单元门外停住,透过玻璃往里看。

三只黄鼠狼停在张奶奶家门口。最大的那只把草药放下,用前爪仔细理了理,摆得端端正正。然后它们竟然后腿直立起来,最小的那只凑到门缝边,似乎在嗅里面的气息。那一瞬间,路灯的光刚好透过玻璃照在它们脸上——小陈看见了它们的眼睛。

不是动物那种懵懂的黑,而是某种近乎于人的、带着悲悯和关切的眼神。

最大的黄鼠狼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小陈藏身的方向。

小陈浑身血液都凉了。那不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动物受惊的警惕。那眼神里有评估,有思考,甚至有一丝……了然。它知道小陈在看,而且似乎默许了这种观看。

几秒钟后,它们顺着楼梯向上跑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陈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护目镜上的雾气结成了冰花。

第二天送物资时,小陈的手一直在抖。张奶奶开门比平时快了些,看见门口新鲜的益母草,轻轻“啊”了一声。

“奶奶,这些草药……”小陈忍不住开口。

张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陈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穿过门板,带着岁月磨损的沙哑:“是黄仙送的。它们念旧。”

门开了一条缝,张奶奶苍老的手递出一张照片。小陈接过,是张黑白老照片。一个穿棉袄的年轻女子抱着个婴儿站在平房前,女子脚边,蹲着一只黄鼠狼,昂着头,像家庭成员似的看着镜头。

“1960年,最难的时候。”张奶奶的声音飘出来,“我爹在山上捡到只受伤的黄皮子,带回家养了两个月。后来黄皮子走了,但每年青黄不接时,门口总有些野菜野果。我嫁到城里,以为再没这缘分了。没想到它们找来了,许是闻着味儿了。”

小陈想起志愿者培训时听过的老哈尔滨人讲“五大仙”。黄仙最是记恩也记仇,灵动近人,能医病送药。他当时只当迷信故事听。

“我儿子在武汉,”张奶奶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前些天抢救病人时感染了,在医院隔离。我日夜跪着求黄仙保佑,这些药……许是它们给我的安慰罢。”

小陈不知该说什么。科学告诉他这是荒谬的,但手中的草药真实可触,张奶奶门前的供奉也真实存在。那天他提早结束工作,去了社区办公室,查老档案。

七号楼所在地,上世纪五十年代是片荒地,周围有些零散平房。六十年代末改建为国营厂宿舍,九十年代才建成现在的小区。更早之前,这里是乱葬岗还是野地,记录模糊。

晚上,小陈给在民俗研究所的舅舅打电话。舅舅听完沉默良久,说:“东北这些老传说,不是空穴来风。黄鼠狼这东西,聪明得邪乎。疫情来了,天地之气紊乱,有些老规矩、老联系,可能就又显出来了。你别拦,也拦不住。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真相,是念想。”

第六天,小陈又在凌晨蹲守。

这次黄鼠狼来了四只。新来的那只格外瘦小,走路时后腿有些跛。它们不仅带了草药,还有一小串晒干的红辣椒,用草茎整整齐齐捆着。摆放完毕后,最大的那只突然转向小陈藏身的方向,像人一样拱了拱前爪。

那是感谢,还是警告?小陈分不清。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开始滋生——某种对未知的敬畏。在这个被消毒水气味浸透的城市里,在这个人与人必须保持距离的春天,这些非人的存在却在延续着某种古老的关怀。

张奶奶的儿子在武汉康复了。消息传来那天,门口的草药变成了新鲜的野花,紫地丁开得烂漫。小陈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这些黄仙不懂病毒,不懂隔离,但它们懂得人的悲伤,懂得一个母亲夜不能寐的祈祷。

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是在解封前夜。三只黄鼠狼蹲在七号楼的屋顶,望着张奶奶的窗户。月亮很圆,照得它们的毛色银亮。最大的那只仰头长啸,声音不像动物,倒像某种古老的吟唱。然后它们跃下屋顶,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再没出现。

小区解封后,张奶奶被儿子接到武汉去了。搬家那天,小陈去帮忙。清理墙角时,发现那些麦穗玉米下面,压着一小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样的图案。

张奶奶看见,小心翼翼把红布折好,放进行李箱最底层。“这是缘,”她说,“人有人的难,仙有仙的道。这个春天,咱们都熬过来了。”

小陈站在阳台上,看着搬家的车驶出小区。春风终于吹化了最后的残雪,远处荒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了一片。他想,很多年后,他还会记得这个春天——记得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记得口罩勒在脸上的疼痛,记得凌晨自行车棚里刺骨的寒冷。

也记得那些在无人知晓的时辰,用最原始的善意,守护着一个老人漫长等待的小小身影。

世间苦难如山,但总有些超乎理解的温柔,在裂缝中悄然生长。科学的归科学,传说的归传说,而人心需要的,有时不过是一把不知来处的草药,和一个可以相信的念想。

在这个春天,小陈学会了与未知和平共处。恐惧没有消失,但它旁边,生长出了敬畏与谦卑。当他再次推起送物资的小车时,脚步更稳了些——他知道,在这人世间,有些连接看不见,却牢固如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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