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是家里辈分最高的,早年见多了亲兄弟反目成仇。
为了点家底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你防着我我算计你。
熬了大半辈子,看着一个个曾经撕破脸的亲人入了土,才明白活着的时候金山银山又怎样?
死了啥也带不走。
一家人平平安安、齐齐整整,才是最金贵的东西。
可惜悟得太迟。
等他们想通了,黎立轩已经娶了好几个媳妇,各房也都添了娃。
话传不到心上,误会积得深了,有些门便不再轻易打开。
见面虽还客套,但眼神里的疏离藏不住。
老人们想撮合,却怕被人说偏袒,只能在节日硬凑一桌饭。
可饭菜再丰盛,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
他们只好把这份盼头压在孙辈身上。
每次见小孙子小孙女围在一起,老人脸上就忍不住笑。
哪怕只是看他们跑来跑去打闹,心里也踏实。
可没过几年,朱丽月还是对黎建隳动了手脚,搞得各房关系越来越冷。
孩子之间也不怎么走动,感情一天比一天淡。
这些年,两位老人一直提着心。
尤其是老夫人,想起自己年轻时犯的浑,还连累了宋珍珍受罪,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那时候仗着身份,说话难听,处事苛刻,把一个无辜的儿媳逼到了角落。
如今宋珍珍不怨不恨,反而处处周全,更让她羞愧难当。
那阵子黎老爷病着,她夜里睡不着,一遍遍问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蠢?
为什么非要争那一句高低?
为什么容不下一个老实本分的媳妇?
如果当年退一步,是不是现在家里就不用费这么多力气挽回?
直到阿轩从内地带回小五,接着有了衿衿。
那个小姑娘刚进门时怯生生的。
可没过多久,她就学会了叫爷爷奶奶。
她的存在,像一道暖光,照进了这个渐渐冷却的家。
不知不觉间,孩子们又凑到了一块儿。
话也多了,心也近了。
那些断裂的联系,竟被她一只小手一点点重新接上。
这种光景,是她过去求神拜佛都没求来的。
老夫人常常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群孩子在花园里追逐打闹,听着他们的笑声,眼眶发热。
她曾在庙里跪着祈愿,希望子孙和顺,家族兴旺。
可烧了多少香,都不如眼前这一幕真实动人。
“好啊,真是太好了!只要这几个孩子心往一处想,咱们黎家的日子就塌不了天。”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说以后一定会更好。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小衿衿身上,眼里全是感激。
黎老爷始终没吭声,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里。
他脑子里闪过二房那几个小家伙的影子。
小时候挺机灵的孩子,现在却总爱躲在人群后头说话。
他知道这些不是孩子的问题,是大人把算计教得太早。
人嘛,看的是行动,不是嘴皮子。
嘴上喊着团结,转身就在背后使绊。
这种事见得太多。
他记得上次分产册时,有人当场翻脸,有人假装大度实则算计。
只有阿黔一声不吭接下最难管的铺子。
三年后不但没亏,还翻了倍。
这样的孩子,值得托付。
……
小衿衿和同学们的聚会一直热闹到下午。
家长们陆陆续续上门接娃。
宋珍珍和黎卿辰一个一个仔细安顿。
送出门前还塞了小礼物,客客气气地请人家以后常来玩。
古晨最早嚷着要办聚会。
其实就是冲着能蹭个哥哥,体验一把被人团宠的滋味。
他平时在家排行最小,哥哥姐姐忙着学业事业,很少陪他。
听说这次能参加衿衿的生日会,他缠着妈妈报了名,一路上兴奋得不行。
整个过程里,他发现小衿衿的哥哥们压根没人理他。
只好一头扎进一直不咋开口的黎卿武身边,小嘴巴叭叭地讲个不停。
黎卿武虽然不爱搭话,但该照应的一点没落下。
比如古晨找不着厕所急得团团转。
他二话不说站起来,亲自带人去又带人回。
路上还特意放慢脚步,等古晨小跑跟上。
到了地方后站在门口守着,直到对方出来才转身往回走。
回来时顺手给古晨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边上。
这一下午,古晨简直乐得冒泡。
他从进门开始就笑个不停,说话声音也比平时响。
见到什么新鲜东西都要问一句,得到回应后眼睛亮晶晶的。
在家时,爸比妈咪都没这么贴心过!
“有个哥哥真幸福啊,瞳哥,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若不是爸比在门口一催再催,他真想赖在这儿不走了。
黎卿武脸上没什么大动静,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古晨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爸比出了门。
佣人们开始打扫院子,满地狼藉慢慢归整。
小衿衿和她的哥哥们,也到了该各回各家的时候。
她坐在长椅上穿鞋子,动作特别慢。
几位哥哥站在旁边等她,没人催促。
她系完一只鞋带,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愁眉苦脸的还得数黎卿何。
他抱着脑袋哀嚎。
“完了完了,等会回去我妈肯定要抓我补习!”
他已经能想象回家后母亲坐在书桌旁的样子。
话音刚落,宋淼淼那边的佣人就走进来,冲他说:“四少爷,二姨太说了,今儿难得聚得热闹,您可以在大宅这边多待会儿,晚上再回去写功课。”
那人手里拿着对讲机,说完还低头确认了一遍通知内容。
“真的?哇。”
黎卿何一下蹦起来,搂住黎卿文脖子猛晃,激动得差点啃一口。
黎卿文皱了皱眉推开他。
他自己却毫不察觉,还在原地蹦跶两下。
可黎卿文却忽然想起,自己下午还得赶去上书法课。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四十。
距离上课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看着围坐一圈的兄弟们,心里顿时涌上一丝不舍。
这周作业多,下周还有月考,之后能不能再聚不好说。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那佣人又补充道:“六少爷,三姨太交代了,要是时间紧,书法课挪到下周也行。”
话刚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院子。
黎卿文一听,眉头松开,嘴角扬起,淡淡应了句。
“行。”
他把笔帽盖好,放进笔筒里,顺手整理了下桌面文件。
刚才的犹豫一下子没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黎卿何立马跳起来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