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美焰低头看向掌心的罗盘。
银质的表盘上,缠绕着几缕纤细的白色丝线。
那些丝线泛着珍珠般的冷光,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将罗盘的指针死死缚住,任凭她如何用力,指针都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转动迹象都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被彻底封锁了。
心脏猛地一沉,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残存的左臂传来隐隐的痛感,像是在嘲讽她的徒劳。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必须立刻找到御神言,必须重新制定攻略早乙女结衣的计划。
那个化身成乌托邦傀儡师的魔女,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仅凭两人之前的时停配合与魔力攻击,根本毫无胜算。
晓美焰转身,快步朝着御神言的住所奔去,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猎猎飞舞,残存的左臂因为奔跑而传来阵阵钝痛。
同一时刻,御神言的房间里。
床头的闹钟正发出细微的嗡鸣,距离刺耳的铃声响起,只剩下最后十秒。
御神言猛地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警惕。昨夜被人偶吞没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冷。
他抬手按掉闹钟,动作干脆利落。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脑海里闪过无数次轮回里的厮杀与逃亡。
不能再停留。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避免被早乙女结衣堵个正着,然后去和晓美焰汇合,商量对抗的对策。
御神言迅速起身,套上校服,系好领带,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残影。
他没有丝毫留恋,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刚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御神言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熟悉的街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不息的血肉海洋。
暗红的、黏稠的“潮水”在地面上起伏,无数断裂的肢体、扭曲的器官漂浮其中,时而沉下,时而浮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熏烂。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建筑都化作了血肉模糊的块状物,墙壁上流淌着浑浊的汁液,窗户是空洞的眼窝,正无声地“凝视”着他,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
这是一片被绝望与疯狂浸染的领域,光是看上一眼,就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探着神经,带来直击灵魂的精神冲击,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想要呕吐。
而在这片血肉海洋的中央,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早乙女结衣。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是这片炼狱般的景象里,唯一的“正常”存在。
“小言。”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我说过的,不会让你离开的。”
御神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爆发出淡紫色的魔力光芒,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这片血肉领域撕裂。
校服被魔法的力量撕裂,化作一袭绣着星纹的黑色长袍,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的银色魔杖,杖首的宝石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魔杖,直指早乙女结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决绝:
“我不是你的玩偶。”
早乙女结衣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她看着御神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哀伤。
“只有这一句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控诉什么。
“没有任何道歉,反而这样质问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我需要了解什么?”
御神言的声音陡然拔高,魔杖的光芒愈发炽烈。
“了解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变成人偶?了解你在这个虚假的乌托邦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上演着过家家的游戏?!”
“过家家?”
早乙女结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血肉海洋里回荡,激起层层黏稠的涟漪。
她的眼底翻涌着血色的疯狂,原本温柔的脸庞变得狰狞扭曲,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
“你居然说这是过家家游戏?!”
“好,好得很!我会让你……好好感受我的痛苦!感受我日日夜夜的等待,感受我被抛弃的绝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剧变。
血色的天幕被撕裂,冰冷的宇宙真空倾泻而下。
那个无面的、巨大的傀儡师,再一次悬浮于天际。
名为乌托邦的魔女,周身缠绕着亿万道白色丝线,缓缓抬起了“手”。
丝线如同流星般坠落,不是攻击,而是编织。
编织一场由绝望与执念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梦境。
御神言想要反抗,想要挥动魔杖,淡紫色的魔力光芒在掌心疯狂涌动。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魔女的力量。
由极致绝望与偏执执念化作的存在,早已超越了魔法少女的范畴,达到了连神明都无法轻易干涉的境界。
丝线如同温柔的囚笼,缓缓缠绕住他的四肢,淡紫色的魔力光芒,在丝线的包裹下迅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御神言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
最终,彻底沦陷在这片由早乙女结衣亲手编织的,名为“乌托邦”的梦境里。
另一边,晓美焰正疾步穿梭在街巷中。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生生剥离。
她皱起眉,脚步下意识地放缓。
等等。
她要去哪里?
她要做什么?
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关于轮回的记忆,关于并肩作战的画面,全都化作了破碎的泡影。
那个银灰色长发的身影,那个约定好汇合的同伴……
无论如何回忆,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从未存在过。
晓美焰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只剩下一枚被丝线缠绕的罗盘。
还有一道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