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走的当天晚上,铁匠铺的熟铁就变成了锈灰。”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另一位是一个更年轻的神父,他的热情倒是挺高,带着两个修士折腾了三天,临走前信誓旦旦说感受到了‘平静’。
然后……酒馆那桶麦酒就神秘蒸发了个干净。
两位神父后来听说后续情况,一个推说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另一个直接说我们镇子的情况‘可能涉及更深层的异质’,超出了他能力范围,建议我们去拉加尔市请教区主教……可我们哪里请得动主教大人?”
胖警官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和绝望。
他的目光又转向克伦特,带着最后的希冀,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自信。“虽然……虽然我也知道,侦探通常是抓活人的,对方要真是……鬼魂……侦探也能负责抓捕鬼魂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很明显不能吧……”
随即,他仿佛才意识到这个结论的可怕,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几乎是惊悚地喃喃道:“那……那这真的很可怕了!连克伦特侦探都对付不了的东西,我们要完了……”
就在胖警官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陷入新一轮徨恐之际,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抽烟、仿佛对这场对话漠不关心的克伦特,却猝不及防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一种“听够了蠢话”的不耐烦。
“鬼魂?”克伦特终于转回脸,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胖警官,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怨灵作崇?报复社会?因冻饿而死所以专偷食物精华和破烂玩意儿?这是我近半年来,不,可能是我干这行以来听到过最没想象力,也最偷懒的‘解释’了。”
“这……这不是鬼魂?”
胖警官被克伦特突如其来的发言和尖锐的讽刺弄得一愣,顾不得害怕,下意识地抬起圆滚滚的脑袋,急切地看向他,仿佛溺水者看到了另一根稻草。
“那……那是什么?大侦探,您看出什么了吗?”
克伦特却仍旧是那副懒得正眼看他的样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
他反而抬手,用拿着烟斗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坐在旁边、正好奇看着他的赫恩的肩膀——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带着点“一会儿该你出场了”或者“听听同行见解”的意味。
然后,他稍稍向后靠了靠,尽管拥挤的车厢并没给他多少空间,但他还是做出一个试图让自己更舒服些的姿态,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以及最近的那个护卫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对着赫恩,更象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
“经典的、带有仪式感和扩散性的低阶超凡者作案,却被一群吓破胆的普通人脑补成了拙劣的灵异故事。
现场不留痕迹——或者留下的是普通人无法辨识的‘痕迹’;目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可能遵循某种特定的‘须求’或‘像征’;
时间持续三个月,事件频率和影响范围似乎在缓慢扩大……
哼,这躲在暗处的家伙,在你们这小镇‘实验’或者说‘玩耍’了三个月,恐怕都快玩出心得、乐不思蜀了吧?”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间缓缓逸出。“而且,这家伙大概率不是单独作案。刚才我制服那个小扒手时就注意到了,那小子眼神里的麻木和一种被驱动的贪婪,不太象纯粹出于贫困的自发行为。
还有我烟斗被‘抢’的那一下,力道和时机都很怪。”
“哦?”赫恩适时地表现出好奇,引导他说下去。“您是如何得出这些结论的?帮凶具体指什么?帮凶是人类吗?”
克伦特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在考校自己,但又或许是案情分析本身让他稍微摆脱了些许烦躁。
他捏着烟斗,将斗柄部分举到两人之间,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和车厢内越来越暗的光线,示意赫恩细看。
“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烟斗柄靠近咬嘴的部位,那里有几道极其细微的、近乎白色的划痕,象是被什么细小但坚硬的东西用力抓握或摩擦过。
“这不是金属工具留下的,倒象是……某种小生物的爪痕,很新。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烟嘴本身,上面除了他常年的齿痕,似乎还有一些更浅的、不规则的印子,“这些痕迹更浅,象是……”
“这也是帮凶‘咬’的吗,好深的印子。”赫恩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提出了一个推测。
克伦特闻言,直接给了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仿佛在说“你的观察力被狗吃了吗”。
“这是我咬的!”
他没好气地低声道,“当时那股拉扯力大得邪门,我差点没咬住!这些是我自己的牙印叠在烟嘴上!”他似乎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超凡者的牙齿质量,一般都不错。”
“回去我得请人修复我的烟嘴了。”
“啊,您的咬合力确实惊人。”赫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诚恳,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闭嘴,听我说完。”
克伦特制止了他可能继续的“点评”,重新将烟斗叼回口中,但没再抽,只是含着,声音略显含糊但思路清淅。
“我的推测是:这很可能涉及到某种……我们肉眼难以直接观测,或者具有特殊隐匿能力的微小超凡生物。
它们被一个具备相应能力的超凡者所控制、驱使,专门进行这种窃取行为。这些小东西可能对特定的‘材料’、‘能量’或者‘信息’——比如食物精华、金属的‘结构’、物品长期沾染的‘人气’。”
“或者它们的窃取行为本身就是其主人某种仪式或能力的一部分。”
他看向赫恩,眼神锐利:“当然,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模因‘扩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