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齐运眉头皱起,双手紧紧掐着护持心神的印诀。
此刻他的祖窍识海之内,已然是天翻地复,祸乱丛生!
诸般心魔杂念不再是悄然的侵蚀,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汹涌波涛,张牙舞爪的魔影、凄厉尖锐的嘶嚎、扭曲混乱的幻象————
它们疯狂冲击着那三团试图融合的魂光,将其搅得天翻地复。
三魂别说合一,就连在这狂暴的识海风暴中维持自身不散,都已是岌发可危。
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三叶扁舟,随时可能倾复。
“妈的,有人在害我!”
到了这一步,就算齐运反应再迟钝,也彻底回过味来了!
他平日修行,从未遭遇过如此凶猛、如此诡异的心魔反噬
偏偏在自己冲击炼气九层、三魂合一这最紧要的关口,突然遭此大难,这绝非巧合。
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背后定然有人作崇,在以恶毒法术隔空暗算。
一股冰冷的怒火自心底窜起,混合着对道途可能中断的压抑,让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狗杂种,别让老子找到你是谁!”
眼看着识海在心魔祸乱下濒临崩溃,三魂光芒愈发黯淡、摇曳,齐运眼中闪过冷意。
便要催动《幽泉白骨法》中的【白骨重生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法门之时。
一只温热而厚重的大手,毫无征兆地,轻轻按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这只手仿佛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只是轻轻一按,齐运那几乎要沸腾炸裂的识海,便莫名地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股冰冷、酷烈、带着一种穷凶极恶、阴诡至极意味的庞大气息,顺着那只手掌,悍然闯入了他那混乱不堪的识海之中!
这股气息甫一进入,立刻分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鲜红刺目、宛如活物残影般的红芒!
这些红芒速度奇快无比,发出细微却令人神魂战栗的嘶鸣,精准无比地扑向识海中那些肆虐的心魔杂念、幻影妄念!
“定神守心,继续三魂合一。”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直接在齐运的心神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这些外魔侵扰、心念杂质,老夫的【血神子】自会帮你尽数荡灭,涤清识海。”
是老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感受着肩膀上那坚定而沉稳的触感,齐运心头顿时一稳。
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尤豫,立刻收敛全部心神,重新观想明灯,稳固意识内核。
全力催动那三团魂光,引导它们继续那未完成的融合过程。
而另一边。
那无数道鲜红飘忽的【血神子】,灵动迅捷,凶戾异常,所过之处,那些由杂念、恶念、执念、外魔之力所化的狰狞魔影、混乱幻象,如同冰雪遇沸汤,纷纷发出凄厉的哀嚎。
被血神子纵身一扑,便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心魔杂质,其自身的红芒似乎变得更加妖艳夺目。
随着最后一丝心魔杂念被那凶戾的【血神子】吞噬殆尽,齐运的祖窍识海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稳固。
再无任何阻碍!
失去了外魔的干扰与放大,齐运自身的心境也迅速平复。
在三世琉璃宝镜的映照下,他精准地把握着三魂融合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引导着胎光、爽灵、幽精这三团璀灿的魂光,缓缓靠近,终于达到了最完美的融合契机。
“合!”
齐运心中默念,意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最后一步的完成。
嗡——!
一声唯有神魂层面才能感知的宏大震鸣。
自祖窍最深处响起!
三团魂光彻底放弃了独立的形态,化作一股纯粹、磅礴、蕴含着齐运全部印记光流,轰然汇聚。
光芒收缩、凝聚、质变————最终,一道通体浅淡,若隐若现、呈现出淡淡白金光泽的人影,静静悬浮于祖窍中央。
这道与齐运本体一模一样的虚影,便是【神魂】!
神魂形成的刹那,齐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他的感知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扩张开来。
静室之内,尘埃的飘落、元气的微弱流转————
一切细节都前所未有的清淅。
神识探查的范围与精度,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心念转动之间,更加迅捷通透,以往修行中一些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隐隐有了新的感悟。
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生命层次得到跃迁的大自在、大喜悦,充斥在他的心间。
炼气九层,神魂之境,成!
而此刻,他识海内那些完成了“清剿”任务的【血神子】,如同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化作道道红芒,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识海。
顺着那依旧按在他肩膀上的温热大手,回归而去。
那只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丝赞许。
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齐运微松一口气,心里知道,老真人已经离去。
他收敛心神,开始细细体悟稳固这新生的神魂,熟悉着这全新的力量层次。
与此同时,那处清冷空旷、死寂无声的隐秘之地。
盘坐在法坛前的黑袍身影,手中那杆赤红令旗正要再次摇动,试图加剧远方的祸乱。
可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
“轰隆!!!”
整片天地,都猛地剧烈一震!
法坛上,那盏摇曳的绿色油灯火焰骤然熄灭!
黑袍人影面前的虚空,如同被撕裂的幕布般,猛地向两边扯开!
无穷无尽、粘稠猩红、散发着滔天凶煞与怨憎气息的【血海】,如同决堤的天河,裹挟着无数痛苦扭曲的虚影,咆哮着冲入了这片空间!
血浪翻涌,瞬间将大半天地淹没,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滚滚血海的中央,一道苍老、枯瘦,却散发着比血海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气息的身影,悄然屹立。
正是老真人邓隐!
而且还是本尊!
浑浊暗沉的眸子,穿透翻涌的血浪,死死锁定了法坛前那道黑袍身影。
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在这被血海充斥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与凛冽的杀意:“蒙特内哥罗————”
“你真的铁了心————”
“要为难一个小辈?”
话语落下的瞬间,周遭血海咆哮得更加疯狂。
无数血浪化作狰狞的巨手、利齿,仿佛随时要将那法坛连同其上的身影,彻底吞噬、撕碎!
面对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崩溃的滔天血海与凛冽杀意。
黑袍道人浑然无惧,缓缓侧过身,露出一张普通至极的中年男人面孔。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淡漠至极,仿佛眼前翻涌咆哮、噬魂夺魄的血海,与寻常的清风流水并无区别。
“我,就难为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你,又能怎样?”
他看着血海中气息渊深如海的老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快要死的人了,老老实实呆着,安心等死就好了。
何必————非要出来多管闲事?
嗯?”
最后一声轻“恩”,瞬间引动了这片天地的响应。
“轰—!!!”
整个被血海侵入的诡异空间,轰然巨震!
虚空之上,道意交织。
一根根巨大无比、铭刻着古老痕迹的石柱,缠绕着沉重的漆黑法芒,如同陨星般凭空凝聚,继而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咚!咚!咚!咚!
这些石柱精准无比地插入翻涌的血海之中,如同定海神针,又似囚笼栅栏。
柱身法纹亮起,散发出镇压、禁的磅礴力量。
原本咆哮肆虐的血海,竟在这数十根古老石柱的镇压下,血浪翻涌却无法再肆意扩张。
波涛剧烈冲击着石柱,溅起漫天血雨。
但整片血海赫然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行动受阻!
“呵————”看着自家血海被对方禁锢,老真人邓隐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肃杀。
“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
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竟已晋升筑基后期了。
藏得够深。”
他口中说着赞许的话,但身上那股阴诡、酷烈、穷凶极恶的气息,却不减反增。
如同沉睡的凶兽彻底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嗡—!
插入血海的石柱,开始剧烈震颤起来,柱身明灭不定。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而清淅的“咔嚓”脆响,从一根根石柱内部传出!
蒙特内哥罗真人那始终平静淡漠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下一秒—
啪!咔嚓!轰隆!
一连串的爆响!
那数十根足以镇压山河、禁锢灵机的古老石柱,竟在同一时间,从内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凶戾的力量由内而外强行撑破。
轰然炸碎成无数碎石,四散崩飞!
血海失去了束缚,瞬间发出更加狂怒的咆哮,血浪冲霄而起,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
粘稠的血色之中,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哀豪,散发出侵蚀万物、污浊神魂的可怖气息。
血海深处,两道凶芒,若隐若现。
没想到到老真人竟能如此迅速地破去自己施展的【镇岳石牢】,蒙特内哥罗真人目露一丝饶有兴趣的异色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抬起,五指如莲花般变幻,一枚法诀,眼看就要掐成。
显然言语的试探与神通的初步碰撞已经结束。
接下来,将是两位筑基真人之间,更为直接的道法对决!
这片被血海侵染的诡异空间,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