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气丸是低阶修炼者常用辅助丹药,司药局按例炼制部分,除供宫内低阶侍卫、宫女中有修行资质者,偶有多余,也会经正规渠道流出宫外,换取其他资源或贴补局用。
此乃惯例,然若被扣上“私盗宫中药资”的帽子,便是大罪。
“李副典药现在何处?”
“还在稽查司‘协助查账’,未用刑,但也不得自由。”
虞璎沉吟片刻:“明日你以司药局名义,向内务府补一份陈情文书,言明那两批黄精因入库时恰逢宫中重阳宴,人手不足,交接略有延误,局内自查记录有疏,愿领失察之责。
附上当时经手宫人的证言,以及益气丸炼制与分发的全部明细账册副本。
态度要恭谨,认错要干脆,但证据要齐全,不留任何可臆测的空间。”
苏晚晴眼前一亮:“姐姐是要将此事钉死在‘手续疏漏’上,不给其借题发挥的余地?”
“不错。同时,将我们近三个月所有重要药材的出入库记录,多抄录一份,密封后送至长春宫备案,只说司药局近日自查,为防疏漏,请贵妃娘娘督览。”
虞璎指尖轻叩案几,“惠妃想借内务府稽查司搅浑水,我们便请端贵妃来‘清源’。记住,我们只做事,不争辩。”
“晚晴明白。”
待苏晚晴离去,虞璎独坐灯下,目光落在内室方向。
承煜与清梧早已安睡。她心神微沉,一缕极细的、源于本命神魂的感应悄无声息蔓延过去,如水渗沙。
承煜那边,气息平稳旺盛,那丝紫金贵气在沉睡中缓缓流转,滋养筋骨。而清梧处……
甫一触及,虞璎便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清梧的呼吸绵长安稳,眉心青印在黑暗中散发着唯有她能清晰感知的微光。
更深处,那与她同源而生的灵胎核心,正以一种缓慢而玄妙的节奏搏动,吞吐着夜空中稀薄的月华与草木精气。
这种吞吐非主动修炼,而是灵胎之体与生俱来的本能,宛如草木在暗夜中呼吸。
就在虞璎神念流连之际,清梧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枕边那串月光菩提手串。
刹那,菩提子上微弱的月华灵气似乎被牵引,丝丝缕缕渗入她掌心,与那灵胎核心的搏动愈发契合。
虞璎心中一动。清梧对木属、月华类灵气的亲和与本能吸纳,似乎比预想的更强。
这固然是天赋,却也意味着更容易引动外界灵气异象,增加暴露风险。
她需更小心地为其遮掩,或许……可以开始引导清梧,以“梦境”或“游戏”的方式,初步学习收敛自身气息?
秋尽冬来,第一场薄雪覆上神都。司药局的风波在虞璎快刀斩乱麻与端贵妃间接介入下,终以李副典药罚俸三月、司药局整顿流程告终,未掀起更大波澜。
虞璎心中暗恨,惠妃之流几次三番阻我道途,定要寻找机会反击。
撷芳苑地下的隐圃,在谨慎经营下渐成气候。
林芳仪确有其才,将废弃灵脉支流引导得法,虽灵气稀薄,但配合聚灵阵与特制灵土,已让那几株凝露草、星纹兰、地灵根显出喜人长势。
虞璎每隔旬日便秘密前往,以自身青木真元加以温养,并尝试移入一株得自百草阁渠道的“冰心草”——此草性喜阴寒,对稳定心神、辅助感悟有奇效,正是结丹时对抗心魔的良助。
这日,她刚从隐圃返回青鸾宫,苏晚晴便呈上一封以特殊药水写就、来自南疆的密信。
虞衡笔迹略显匆促:“……黑齿部向导已定,索价三瓶淬骨丹、两瓶壮血散,并额外要求一份‘解瘴疠急毒’的救急方剂。
弟已备齐丹药,按姐所改方炼制,然救急方剂,黑齿巫医指定要能应对‘阴火瘴毒’与‘蚀骨虫毒’者。
弟搜寻南疆现成方剂,效力均不及所求。姐掌司药,博览典籍,望速援。
冬至在即,瘴汐将弱,机不可失。另,窥伺者踪迹似与东海某散修联盟有关,目的不明,须加防备。”
阴火瘴毒,蚀骨虫毒……皆是南疆万瘴谷中令人闻之色变的凶物。
虞璎闭目凝思,《青囊药典》残卷中确有相关记载。阴火瘴毒性属阴火,伤人肺腑经络,寻常清热解毒药难起效,需以“寒髓草”“玄冰莲”等极寒之物为主,佐以疏导阴郁之气的“地阴藤”。
蚀骨虫毒则更为歹毒,虫微小难察,入体后噬咬骨髓,需以“金线蕨”“雷击木粉”等破邪杀虫,再以“血髓生花”补益骨髓生机。
药材皆非凡品,且炼制不易。尤其血髓生花,几乎有价无市。但虞衡既开口,必是已无他法。
虞璎起身行至内室小药柜前,开启暗格,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寒玉盒。
盒中仅有三片干枯如墨、却隐现血丝的奇异花瓣,正是“血髓生花”,是她当年入宫时,父亲放入储物袋中的压箱之物,嘱其危急时保命用。
她拈起一片,感受其中微弱却精纯的生机之力,复又小心放回。
随即提笔,将应对两种毒物的详细方剂、炼制要点、以及替代药材方案一一写下。
对于血髓生花,她只写道:“若遇蚀骨虫毒危重,可取‘血髓生花’花瓣一片,合以金线蕨汁液、百年雷击木芯粉,以真元催化外敷内服,或可争一线生机。此花珍稀,慎用。”
她将回信与一份自己炼制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清灵解毒散,对多种普通瘴毒有缓解之效。
封入特制竹筒,交予苏晚晴:“走最急的渠道,务必在冬至前送至南疆。”
“是。”苏晚晴肃容接过,旋即低声道,
“姐姐,百草阁东家昨日递话,说东海‘澜涛盟’近日有人在神都黑市打探南疆稀罕灵物的消息,尤其关注‘阴属性’与‘生机浓厚’之物,出手阔绰,来历神秘。他让姐姐留神。”
虞璎眸色微冷:“知道了。让我们的人近期与百草阁交易,再谨慎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