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手雷，这是虚张声势。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已经摸到很近处的右侧敌人身形明显一滞，下意识地做出规避动作，从一块石头后向另一块石头翻滚。
这一瞬间的暴露，对于铁砧这样的老手来说足够了。
铁砧的枪口几乎在游古辛喊声响起的同时就微微调转，扣动扳机。
“砰！”
一声闷哼，右侧那个敌人的动作变形，肩膀上爆开一团血花，翻滚的动作变成了狼狈的摔倒。
右侧威胁暂时解除。
“干得漂亮！”
阿杰百忙之中赞了一句，立刻集中火力支援正面的韩奎。
对方显然没料到“累赘”一样的游古辛，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正面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但狙击手的威胁还在。
“不能僵持！他们的狙击手在找机会。”
韩奎喊道：“向十一点钟方向的乱石堆移动，那里有死角，交替掩护。阿杰，带上游古辛，我们先走。”
阿杰点头，猫腰冲到游古辛身边：“能跑吗？”
“拼了！”游古辛咬牙。
在韩奎和铁砧的火力掩护下，阿杰拉着游古辛快速向十一点钟方向那一片嶙峋的乱石堆冲去。
子弹在身后和身边飞过，打得碎石乱溅。
就在他们快要冲进石堆范围的刹那，游古辛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带着熟悉“污染”感的阴冷气息，从侧后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
不是枪手，是别的什么东西？速度极快。
“小心后面！”游古辛只来得及嘶声预警。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中窜出，直扑落在最后的游古辛和阿杰。
那黑影形态有些扭曲，动作带着非人的僵硬和迅猛，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眼中闪烁着混沌的红光。
是受过污染侵蚀的变异体，而且是被刻意引导或驱使的。
阿杰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脚踹向黑影，同时试图将游古辛推开。
“砰！”阿杰感觉像是踹在了一块坚硬的橡胶上，黑影只是晃了晃，利爪般的双手已经抓向游古辛的脖颈。
游古辛内力全无，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眼看就要被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那本《混沌之章》再次变得滚烫。
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被那变异体身上的污染气息激发，书页上暗红纹路微光一闪。
扑向游古辛的变异体，动作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碰到了什么让它本能畏惧的东西。
就这一丝凝滞，救了游古辛。
“滚开！”韩奎的怒吼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返身冲近，一拳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在变异体的侧脑。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变异体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石头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韩奎的拳峰也被那坚硬的皮肤和反震力划破，渗出鲜血。
“快走！”韩奎看都没看手上的伤，催促道。
四人终于冲进了乱石堆的死角。
远处的狙击手似乎失去了最佳角度，没有继续开枪。
另外几个枪手也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
“刚才那东西……”铁砧心有余悸。
“被污染的‘饵’，用来追踪和试探的。”
韩奎撕下布条快速包扎手：“‘公司’激进派的手段越来越没下限了。他们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了游古辛身上的‘钥匙’气息，或者感知到了‘基石’被净化的波动。”
接应小组的车辆轰鸣声由远及近，终于赶到附近。
一阵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后，通讯器里传来接应小组安全的消息。
几人迅速上车，车辆疾驰而去，将那片依旧潜藏危险的山林甩在身后。
车上，游古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摸了摸怀中温热的《混沌之章》，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
失去内力，强敌环伺，秘密缠身。
扮猪吃老虎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他这只“猪”，必须用尽所有智慧、和手头一切不寻常的“工具”，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猛兽之间，周旋出一条生路，并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前方，更大的旋涡，正在那里等着他。
回到委员会的秘密安全屋，凌秋和靳海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游古辛苍白虚弱的模样和韩奎手上的伤，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听完韩奎简略却重点突出的汇报，凌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靳海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基石’……‘守门人’……‘钥匙’引导净化……”
凌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这些信息，已经触及委员会最高机密，甚至部分可能连最高层都未必完全知晓。游古辛，你卷入的深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混沌之章》对污染有反应？”
靳海更关注这个细节：“这本书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如果它能对抗‘污染’，那价值无法估量。但同样，也会让你成为比‘钥匙持有者’更诱人的目标。”
“我现在更像个活靶子。”
游古辛苦笑道：“内力没了，全靠你们和这本书……还有脑子。”
“内力可以慢慢恢复，或者寻找其他路径。”
凌秋看着他：“‘钥匙’碎片与你融合，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潜力和权限。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资源和正确的引导。但问题是，‘公司’和暗处的‘枢纽’，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安全屋的警报突然轻声响起，红灯闪烁。
靳海快速查看监控屏幕，脸色一变：“外围暗哨报告，有不明身份人员正在附近街区进行高精度扫描探测，目标很可能就是这里。他们动作好快！”
“转移！”韩奎立刻起身。
“去‘灯塔’。”
凌秋果断道：“那里有最完善的防护和反侦察措施，也是委员会在西域最后的堡垒之一。但在到达之前……”
她看向游古辛，眼神复杂：“我们需要你真正‘扮’好一只困惑、虚弱、吓坏了的‘猪’。而我们会是护送你、同时也可能‘别有用心’的猎人。只有让对方低估你，我们才能争取到进入‘灯塔’的时间，以及……反击的机会。”
游古辛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波澜，点了点头。
示敌以弱，蓄势待发。
这陌生的领域，这危险的棋局，他必须步步为营。
车辆再次驶入夜幕笼罩的西域小镇灯塔。
小镇的灯火也很璀璨，却掩不住暗流下的杀机。
游古辛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仿佛疲惫不堪。
但脑海中，《混沌之章》的纹路、观测站的能量图谱、“基石”的污染特性、还有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正在无声地交织、分析……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尤其是在这座布满迷雾的小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