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外城的瞬间,喧嚣混杂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脚下是宽阔的黑色岩板街道,被往来步履磨得光滑。两侧房屋低矮,多以黑石垒砌,显得厚重而坚固。各式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书写着扭曲难懂的神文,贩卖灵草、灵珠的,提供修炼静室的,不一而足。街上人流如织,多是装束各异的修士,神情或警惕,或漠然。间或有全身覆甲、手持长戟的神族士兵小队巡逻而过,金属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哐哐声,让这表面的热闹下,始终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先寻个落脚处。”赤柱的声音适时响起,“外城的‘黑石客栈’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也相对安稳。收敛好你的气息,莫要与那些巡逻兵卒起冲突。”
“谨慎些,魔气万不可泄露分毫。”赤柱在识海内再次强调,“他们皆配有测灵珠。幽魅虽能屏蔽神念探查,但若距离太近,仍有可能被感知。”
朱生微微颔首,将身上那件不起眼的黑色长袍领口又拉高了几分,遮住大半面容。他贴着墙根的阴影行走,狼蛛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被放大到极致。空气中弥漫着无数驳杂的气息——灵草的清香、修士的汗味、金属的冷腥、石料的尘土气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一缕独特而鲜明的气味,如同黑暗中的孤灯,清晰地指引着方向——那是独眼龙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火鸦焦灼与神烟晦涩的味道。
“独眼龙的气息残留主要汇聚于两处,中央城主府,以及南城的穷神窟。”赤柱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肢,快速扫过庞大而复杂的城区,“城主府有驱魔珠镇守,我们无法靠近。只能去穷神窟碰碰运气了。”
朱生依言转向城南。越往南行,街道越发狭窄破败,行人渐稀,两旁房屋的规制也彻底失控,歪歪扭扭,许多屋顶坍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空气中原本的喧嚣被一种混合着腐朽、霉烂与绝望的气息取代——这里便是穷神窟。与外城那种被严格管理的“秩序”不同,这里充斥着彻底的荒芜与死寂。垃圾堆积在巷角,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穷神蜷缩在断墙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对朱生这个陌生来客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连抬一下眼皮都需耗费莫大气力。
“这地方,和人族城镇里最肮脏的贫民窟,倒也没什么两样。”朱生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既视感。他循着那缕独特的火鸦烟气,很快锁定了一间尤为破败的民房。木门早己腐朽不堪,布满虫蛀的孔洞和巨大的裂缝,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门前一左一右,瘫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穷神,他们都深深地耷拉着脑袋,周身散发出的神性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如同风中残烛。
“就是这里了,独眼龙的气息最为浓郁,离开应不久。”朱生在不远处一个拐角阴影里停下脚步,神念如丝如缕,悄然蔓延过去探查。
“这两个看门的,身上沾染了独眼龙的神力印记,或许知道点什么。”赤柱分析道,“去问问,伪装成寻常访客,魔气一丝都不能动用。”
朱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魔元,整理了一下袍袖,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修士,这才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朝那两名穷神靠近。
他刚踏入对方视野,那瘦穷神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警惕的光,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是谁?来这作甚?”
“我寻赤飞天,也就是独眼龙。”朱生尽量让声音平稳无波,“听闻他方才来过,可知他往何处去了?”
旁边的胖穷神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肮脏的脚面,瓮声瓮气地回答:“不不知道,没看见。”
朱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神魂在那一瞬间的剧烈波动。他不动声色,右手微抬,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一缕极其微弱的紫色火苗在指尖一闪而逝——那是模拟赤柱神力营造出的威慑,既能彰显一定的实力,又完美掩盖了魔气的本质。“我知道他来过,”朱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告诉我他的去向,这两颗灵珠,便是酬谢。”
莹润剔透的灵珠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对这两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穷神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瘦穷神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他他刚进去不久,和一个穿黑袍的在里面说了会儿话,然后就走了走之前提了一句,说要去城西的废弃神工坊”
“黑袍人?”朱生心脏猛地一跳,“可知那人身份?他们谈了些什么?”
胖穷神惶恐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知道啊大人,那黑袍人遮得严实,气息也古怪,我们不敢靠近只只隐约听到他们提起‘魔蛋’,还有‘神律堂’”
“魔蛋!神律堂!”赤柱在朱生体内骤然激动起来,神念震荡,“果然!他们贼心不死,仍在图谋那魔蛋!废弃神工坊那是神族早年炼制神器之地,后来毁于一场诡异大火,彻底荒废他们选择在那里碰头,定然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朱生不再多言,将两颗灵珠塞进瘦穷神颤抖的手中,转身便走。步伐迅疾,方向明确——城西。掌心的紫火印记不知何时己变得灼热,仿佛在呼应着远方某种同源力量的召唤。那所谓的“魔蛋”,究竟是何物?为何它的气息,会让他血脉深处都泛起战栗的共鸣?独眼龙,神律堂,黑袍神秘人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向着城西那片废墟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