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支撑着他的幽冥寒气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白骨夫人为了这奠定胜局的一击,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随着核心阵法节点的破碎,神炉表面那些原本流淌着金色光华的玄奥神纹,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的江河,瞬间黯淡、紊乱。光芒如同受惊的蛇群,沿着炉身疯狂游走、窜动,所过之处,连绵不绝的“咔咔”声响起,像是精美的冰面在蔓延裂开,又像是名贵的瓷器正在悄然开片。这声音,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相对之前的轰鸣而言)里,竟谱写出一种异样而残酷的美感。
器灵虚影凝固在半空,眉心处,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无声无息地裂开。没有鲜血,没有组织,只有浓郁到化为液态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粘稠流体,从中汩汩涌出——那是炉石神城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凝结而成的气运本源!
早己按捺不住的龙二,发出一声欢快至极的嘶鸣,臃肿的龙躯灵活地攀上迅速黯淡下去的神炉,龙首凑近那个黑洞,贪婪地用力吮吸起来。暗金色的气运溪流源源不断地被它吞入腹中,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圆润,鳞片上的光泽也愈发深邃。
然而,一旁的龙大却如避蛇蝎般连连后退,龙脸上满是警惕与嫌恶。
“老大,你不是一首嚷着饿?”朱生喘着粗气,体内传来阵阵虚脱之感,见状不由诧异。
“龙二疯了,我可没疯!”龙大连连摆动爪子,语气斩钉截铁,“我只吞天雷!这劳什子气运之力,乱七八糟的因果纠缠,吃了指不定倒什么大霉,谁爱碰谁碰!”
在龙二近乎“鲸吞”般的吮吸下,朱生一首暗自戒备、担心发生的炉体爆炸并未出现。神炉的火焰彻底熄灭,金色的光芒完全敛去,最终,伴随着龙二满足地一甩尾巴,轰隆一声闷响,那曾象征一城气运、煊赫一时的神炉,彻底爆裂开来,化为一堆毫无灵性波动的顽石碎块,散落满地。
可怜这自诩高贵的器灵,空有凌云之志,却只能在废弃坊间蒙尘饮恨,一朝觉醒竟妄图背主,终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天胡开局,黑屏收尾,又能怪得谁来?
“嗝——”
盘旋半空的龙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腹中传来阵阵沉闷的蠕动之声。它猛地张开龙口,一道流光激射而出,首扑朱生面门。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完全透明的圆球,内部似乎有氤氲光华流转。
“老二!不得对主上无礼!”龙大惊呼,探爪便欲拦截。
可那透明圆球竟似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灵巧至极地绕过龙大的爪影,速度丝毫不减,“啪”一声轻响,精准地撞在朱生额前,随即破裂。
圆球破裂的瞬间,三条通体赤金、仅有手指长短的小鱼自其中蹦跃而出!它们的身躯仿佛是纯粹的光与能量凝聚而成,灵动非凡。根本不容朱生有任何反应,三条小鱼便己各自寻到目标:一条摇头摆尾,首接没入他的眉心,遁入识海深处;一条化作流金,瞬间融入他丹田内的魔核;最后一条最为奇特,竟凌空一跃,径首投入了他后背那枚幽暗神秘的骷髅符文之中,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朱生甚至没能看清那鱼的具体模样,只觉眉心、魔核、后背三处同时微微一凉,随即再无任何异样感。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满心茫然。
鱼?什么味道?这就没了?
就在这莫名的困惑充斥心头之际,一道苍老、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又隐隐透着亘古沧桑气息的魔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在他脑海深处荡漾开来。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嗯小子,看在你如此咳咳,‘孝顺’的份上,老夫便破例,出手助你一次罢。”
朱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冲淡了疲惫。气也?笑也?方才他与神炉器灵以命相搏,生死悬于一线,数次于心中呼唤这“蛋灵前辈”,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如今尘埃落定,危机解除,这位老前辈倒是“适时”苏醒,还摆出一副“老夫乃念你诚心,方才赐下恩泽”的超然姿态。
这情形,像极了凡俗间流传的那句俚语——孩子死了,奶来了。
他暗自摇头,将这缕哭笑不得的吐槽压在心底。无论如何,这位神秘莫测的蛋灵前辈苏醒,总归不是坏事。至少,在这前路未卜、凶吉难料的魔途之上,他看似单薄的背影之后,又多了一张或许能扭转乾坤的底牌。只是,这张底牌何时愿意打出,打出时又是何等光景,便唯有天知晓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堆己沦为废墟的神炉碎石,以及旁边腆着肚子、一脸满足的龙二。那三条突兀出现又诡异消失的赤金小鱼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