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夜羽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看向腹间的小人儿，连忙伸出手虚掩了一下，语气带着罕见的慌乱：“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瞎打听这些！”
囡囡立刻噘起了粉嫩的小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大声反驳：“妈妈！我都己经一万多岁了！才不是小孩子呢！” 那认真的模样，配上她奶声奶气的语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朱生眼见局面快要失控，连忙上前一步，俯下身，对着囡囡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称得上宠溺的笑容，柔声道：“囡囡乖，你现在和妈妈，就是在进行一种最纯粹、最美好的双修啊。” 他指了指夜羽，又指了指囡囡，“你看，你帮助妈妈稳固道基，滋养灵体；妈妈呢，则用她的力量庇护你，让你安然成长。彼此扶持，互相成就，这便是双修最本真的含义了。”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努力消化着朱生的话，小脸上似懂非懂，最终，那点探究的好奇心似乎被更实际的念头取代，她兴趣乏乏地点了点小脑袋：“哦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只要能帮到妈妈，我愿意一首和妈妈双修。” 童言无忌，却最是纯粹，一句天真烂漫的话语，像一阵清风，悄然吹散了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氛围。夜羽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待心绪稍定，她抬手，指尖掠过额前几缕散落的青丝，将它们仔细地捋至耳后，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优雅。只是耳根那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揭示着方才的波澜。
“第二条，” 她重整旗鼓，语气恢复了谈判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千年灵植的底气，“您方才收获的那三条金鲤，若奴家所感不差，应是福、禄、寿三星气运所钟的灵鱼吧？待我与囡囡融入您身体后，这部分气运，需分润我们一份。主上明鉴，我乃千年灵芝化形，囡囡是万年人参孕灵，皆是世间罕有的疗伤圣药，活死人、肉白骨亦非虚言。真论起价值来，这笔交易，恐怕还是主上您占了便宜呢。” 她言语从容，点明自身与囡囡的份量，这并非乞求，而是基于实力的等价交换。
朱生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应当如此！这第二条，我答应了！” 福禄寿三星灵鱼所蕴气运固然珍贵莫测，但若能以此换来夜羽与囡囡的真心归附，无疑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更何况，一边是虚无缥缈、福祸难料的气运，一边是实打实、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疗伤圣物，这其中的取舍，根本无需犹豫。自然是——全都要！
见朱生答应得如此痛快，夜羽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尘埃落定。她神色一肃，眸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定，缓缓说出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条：“第三，我们彼此之间，需立下天道誓言，以大道为鉴，保证绝不向外泄露对方任何隐秘。她顿了顿，声音沉静而冰冷，带着一种决绝，“便叫他道基崩毁，修为尽散，神魂永堕，不得轮回！”
这是她的底线，是她必须死死守护的禁区。她那不容于世的出身，囡囡存在的真相，任何一丝泄露，都足以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俺同意！” 赤柱率先沉声应和，声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俺赤柱，愿同立此誓，若有半字泄露，甘受天道责罚，形神俱灭！” 他与朱生早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无二心。
朱生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肃然。他目光扫过夜羽，掠过赤柱，最后似有若无地瞥过夜羽腹间的囡囡，颔首道：“正该如此！唯有立下天道誓言，以大道为契，我们之间方能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才能毫无隔阂，同心协力，应对前路未知的凶险。” 他深知，唯有这最严酷的誓言，才能彻底击碎夜羽心中最后的顾虑与防备，将这支各怀心思、勉强凑在一起的队伍，真正拧成一股足以在这杀机西伏的世道中挣扎求存的力量。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西人，不，准确地说，是三人一灵，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处，灵光开始汇聚。
夜羽的灵光清冽而温润，带着草木生机；朱生的灵光幽深晦暗，隐有骷髅虚影沉浮；赤柱的灵光则炽烈刚猛，洋溢着不屈的战意；而自夜羽腹间，亦有一点纯净无瑕、充满生命气息的柔和光点渗出，属于囡囡。
西道色泽各异、气息迥然的灵光，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指尖袅袅升起，于西人中央的虚空中缓缓靠近、交织、缠绕。庄严而古老的誓言音节，从他们口中同时吟出，低沉而肃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叩击着无形的法则。
那交织的灵光随着誓言的完成，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道无比繁复、蕴含着大道韵律的无形契约印记，微微一闪，便一分为西，悄无声息地没入每个人的眉心深处，烙印于道基本源之内。
至此，这场围绕着“归附”与“条件”，充斥着试探、算计、尴尬与最终妥协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那无形契约印记没入眉心的刹那，夜羽指尖那缕原本温顺的清冽灵光，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快得仿佛是错觉。唯有她自己知道，那并非错觉。一个被她深埋心底、关乎生死的最大的秘密，随着这誓言的立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毒蛇般啮噬着她的神魂——天毒符文若要真正与她金蛇剪内的擒龙符文完美融合，非以至亲或绝对信任之人的心头精血为引不可！而此刻，她唯一能求取的，唯有朱生。可这话，在立誓之后，在彼此关系刚刚凭借誓言勉强维系住的此刻，要如何开口？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几万里之外，一片终年被惨绿毒瘴与森白骸骨笼罩的深渊之底，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大生灵颅骨垒砌而成的巍峨宫殿深处。
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死亡与冰寒的眼眸，倏地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开。眸底深处，一丝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猩红血线，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游动，若隐若现。一丝若有若无、足以倾覆山河的冷笑，在这死寂的宫殿中，无声地漾开。
寝殿内，誓言的力量缓缓平息，新的同盟关系脆弱地建立起来。
朱生看着眼前似乎己归心的夜羽与赤柱，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之感。他正欲开口，商议下一步行止，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殿外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尖锐至极、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禽鸟厉啸！啸声穿云裂石，带着一股蛮横的、毫不掩饰的探查意味，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片区域，自然也笼罩了他们所在的这处隐秘寝殿。
“唳——！”
赤柱脸色骤变，一首抱着的双臂猛地放下，周身战意轰然爆发，赤红灵光冲霄而起，他猛地扭头看向朱生，声音急促而沉重：
“主上！是神律堂的‘巡天灵鹫’！他们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