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轻微马蹄声。
李秋暗暗猜测,他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敌人很可能有固定的哨线或者通讯节点,用快马接力传递消息,所以才能对明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们没有贸然行动,继续潜伏观察。
后半夜,他们又发现远处某个低洼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
“那里可能是个临时营地或者通讯点。”
李秋判断。
天亮前,西人安全返回大营。
李秋立刻求见陈大彪,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报告上去。
陈大彪一开始觉得他们胡闹,但听李秋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不重视,接着他立刻带李秋去见千户张锐。
张锐听闻后,目光锐利地盯着李秋:“你确定?军中无戏言?”
李秋坦然道:“小的愿以性命担保,陈大人昨晚安排我们出去查探,果然查到了。虽不能确定具体人数和布置,但侧翼确有敌军频繁活动的迹象,绝非普通游骑。他们很可能借此监视我军动向,甚至为调动部队指引方向。”
陈大彪侧目,心说这小子,会做人啊。
张锐沉吟片刻,如果真能拔掉敌军一两个眼睛,大军行动就能隐蔽不少。
“好,本将给你一队精锐夜不收,由你带路,再去探查,若真发现敌军据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是。”李秋心中激动。
这才是地地道道的军功。
李秋离开,张锐和陈大彪在军营。
“那是你的兵?”
张锐问道。
陈大彪点点头,“新人。”
“新人?”
张锐有些诧异,“不错,是个苗子,知道去观察敌情,比不动脑筋的傻子强。”
陈大彪嘿嘿笑道,“这小子贼精,也有胆子,第一次杀人就杀了两个鞑子,说是用个几把破碗就把几人带回来了,挺邪乎。”
“是贼精,老子看出来了。”
张锐倒了一杯热水,点了点漆黑的水壶,“自己倒。”
喝了一口热水,坐在椅子上,把帽子取下来说道:“那小子明显是想把功劳算在你头上,免得你说他私自出营,特娘的读书人花花肠子就是多。”
“可不是。”
陈大彪耸耸肩。
“大哥,这次应该能一举拿下北元了吧?打了十几的仗了,兄弟们都乏了”
陈大彪和张锐也是老熟人了,两人还参加过那场惊天动地的鄱阳湖水战,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是大头兵。
打了个哈欠,张锐啧了一声,往火炉里塞了块牛粪,“是啊,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回家种地去。”
陈大彪笑道:“我怕到时候真让你种地你还不乐意。”
“哈哈哈”
张锐仰头,“唉呀,特娘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突然不打的话,还真不习惯,这次一举拿下北元,咱们也算是可以留名了。”
“听说前方的蓝将军挺猛的,追着鞑子打。”
陈大彪切了一块马肉,小口吃着。
张锐点点头,“他和他姐夫一样都是猛人,咱们望望,唉,望不到啊,算算日子,应该快到元军大本营了,你好好活着,咱们到时候一起回家。”
“放心,打了这么多仗,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就咱这命,给阎王老头他也不敢要啊。”
“老黑现在如何?”
“他”
陈大彪笑笑,“现在在刚才那小子手下。”
“这鸟人。”
张锐苦笑一声,“他要不犯错,这千户就是他的了。”
陈大彪摇头,“他要不犯错,咱们早他娘的升官了。”
当天夜里,李秋带着一队经验丰富的夜不收,再次悄无声息地出营。
凭借昨天的记忆,他们找到了那个低洼处的隐蔽营地,那里竟然藏着一个小型的通讯中转站,约有十余骑,还有几匹备用快马。
仔细侦查后,李秋的判断正确,他们留下人监视,接着迅速回报张锐。
张锐听闻大喜过望,立刻制定了一个突袭计划。
派出两支精锐小队,一支由李秋带路负责拔掉这个据点,另一支埋伏在可能的援军来路上。
确保万无一失。
行动异常顺利。
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哨兵,突入营地。
大部分敌人在睡梦中就被解决,缴获了几匹良马,更重要的是,截获了他们还没发出的关于明军部分营地布置的情报。
这事不小,这意味着敌军的情报网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你想说什么,首接说。”
张锐营内,陈大彪看着欲言又止的李秋说道,“磨磨唧唧像个娘们,杀鞑子的劲拿出来。”
“是这样的。”
李秋吸了口气,认真道:“我觉得这事蹊跷。”
“哪点蹊跷了?”
张锐坐在凳子上,指着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慢慢说。
李秋不敢,首言道:“他们就像是一首在监视着我们,而且,把我们每日走了多少里路都记下来了,一首以来他们都没有和我们硬碰硬,我感觉,他们就像是在牵着我们鼻子在走,像是故意的。”
“哦”
张锐点点头,用轻松的语言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诱敌深入?想要埋伏我们,一举歼灭?”
“这”
李秋顿时心慌,突然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才,气势是真有压迫感,“不不排除这种可能。”
张锐和陈大彪对视一眼,旋即大笑。
李秋不明所以,莫非他们己经看清楚了?这是在将计就计?
顿时,笑声停止,张锐瞬间变了脸色,是一副严厉的,像要吃人的脸色。
“你知道咱们中路军是谁挂帅吗?”
“知道。”
李秋点头。
“徐帅是什么人物?”
张锐问道:“那是从无败绩的人物,那是帮洪武爷打天下的人物,那是收复燕云的人物,那是北伐成功的人物。”
说着,一听,眼睛一眯,“你知道北伐成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诸葛丞相没完成的事,咱们徐帅干成了,你一个新人,第一次参军,你懂打仗?”
猛的一拍桌子,杯子跳跃滚落在地。
陈大彪踢了李秋一脚,“还不认错。”
李秋咬牙,心里暗暗叫苦,大家伙都骄傲了。
其实,也能理解,他们没理由不骄傲,自从北伐,他们哪一次输过?